杂耍演员 (第1/1页)

    曾加喻一直不说话，医生说可能是病人不想说话，也可能是应激患了失语症。

    江炽第一天在病床前肩膀耸动流泪，哭了半小时，被袁梅带走了。

    曾佳秀来送饭，念叨着发愁未来该怎么办。曾加喻考试向来很稳，原以为这回是板上钉钉的事，和A市的领导定好了七月上岗，店铺已经转让，现在出了这意外，这下可怎么办是好啊！曾加喻要不要复读，今年考得怎么样，复读一年有没有把握，曾佳秀这一年又该g什么活计，错过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云云。

    她像和尚念经，很吵，曾加喻拿起柜子上的本子，写：“你→去A市，我→复读”，随即闭目休憩。

    高中的主sE调是灰sE，或者说，晦涩。

    偶像贴纸五彩帅气，属于另一个遥远的世界；主角们悲欢离合、跌宕起伏，与高中生没关系，只能幻想在书里将温水煮得沸腾。

    病床外有一棵老榕树，听护士jiejie说这棵树已经矗立几百年。这么多年了，榕树不知见证多少历史的变迁，依然枝繁叶茂地挺立着。

    几百年也就弹指一挥，有什么坎是过不去的呢？

    在医院躺了三天，曾加喻终于可以出院。

    江炽来接她，曾加喻说了第一句话。江炽期盼她说话，现在却觉得不如不说。

    “我们分手吧。”

    江炽正在帮曾加喻收拾东西，自顾自说：“待会去吃一顿好的，你刚恢复不能吃大鱼大r0U，要不我们去粤菜馆喝点粥？”

    曾加喻知道他已经听见她的话，只是不愿面对。

    “你这段时间心情不好，我们找个地方旅游吧？想去哪？苏杭？三亚？云南？国内不好选的话，国外也可以呀。”

    “我明年会复读。”

    “我陪你一起，我们一起好不好？”

    “江炽……听说你今年发挥不错，不要意气用事。”

    曾加喻坚持要回一中收拾课桌。

    “我联系过校长，一中完全接受你留下来再读一年。现在高二年级有几个班都不错，看你想去哪个。”

    班主任收到她的短信特意赶来，唉声叹气，唏嘘道：“曾加喻啊，你是个好孩子，好孩子……你要相信，生活不会给你超出你承受范围的事，所有的苦难都会迎来晴天。”

    曾加喻点头，班主任走后跑到卫生间用凉水冲洗眼睛。

    吃饭的时候江炽喋喋不休说个不停，他本就X格外向，此时更是显得聒噪，仿佛一安静下来地球就会爆炸似的。

    “江炽……”

    曾加喻吃一小碗，吃不下了。面sE苍白如纸，刚叫他的名字，却见对面江炽跪下来，脸sE同曾加喻一样苍白，抱着曾加喻的大腿，脑袋放在她的膝盖上。

    “不要离开我，我离不开你。”江炽喃喃。

    曾加喻m0他的头发，又黑又y。

    “我会报仇的。”他低声说。“我陪你一起，做什么都一起。”

    实际上江炽不可能复读，发挥得好与不好都不需要复读，何必将一年青春耗费在无效的高四？他的父母、家族也不会允许。

    江炽和她不一样，他的人生有许许多多的选择。

    曾加喻思考“金钱”的意义。富人与穷人一个很大的区别在于“可选择的范围”。

    富人可以选择买Ai马仕、迪奥、香奈儿，也可以选择买美特斯邦威和森马，或者买地摊货，但是穷人只买得起后者。富人可以选择参加高考，也可以选择出国留学，但是穷人必须牢牢把握高考这一次机会。

    以后曾加喻会用更专业的词来表述，简单来说，富人的试错成本低，穷人的试错成本高。

    男nV之间也可作此类b，男人的试错成本低，nV人的试错成本高。

    而曾加喻，恰巧是一个贫穷的nV人。

    她是困在高空锁链上的杂耍演员，不进则退，走错一步都可能跌入深渊。

    这一天后来曾加喻没再提分手，江炽自我安慰以为翻篇了。

    直到他打不通电话，敲门也没人响应。

    店面已经转让，江炽在楼下坐了一夜。

    隔壁阿婆早起去超市里抢J蛋，见江炽的发顶白茫茫的一片，像是一夜白头。走近一看全是露水，说：“你是找佳秀加喻吗？她们已经搬家了呀。”

    分数出来之后该报志愿。

    江炽发挥很好，b三次模拟考的分数都要高。

    但他被关禁闭了，在家里闹绝食。他爸妈什么阵势没见过，雷厉风行地联系几个老师和顾问，帮江炽报好志愿，结果第一志愿即录取。

    是杭州的一所大学，袁梅看好杭州这个地方，原本老师说选择东北或者西部能去更好的大学，袁梅还是决定第一志愿报杭州。

    她相信城市是有共振的，不同的城市会滋养出不同的灵魂。

    而且，江家的关系多在南方。

    “你本来也知道你们不是一路人。”

    “不就是个nV人嘛，nV人如衣服，你就换一件衣服！”

    “上有天堂下有苏杭，杭州那地方不缺美nV。”

    兄弟们劝慰江炽。

    九月初，江炽父母随他去杭州报到。

    十月初，江炽听到有曾加喻的信儿，溜回家，问几个学校都没有叫“曾加喻”的同学入学，因为酗酒再次被关禁闭，饿瘦了十斤才被打包送去学校。

    ……

    十二月，袁梅的银行账户汇入34万，打款人为曾加喻。

    她消息b江炽灵通，不禁感慨：“这样也好。”

    “好运，曾加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