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花者 (第1/1页)

    「星舰的储备能源真的让我很惊讶，你们三艘星舰的风格差别超大的，杜鹃现在已经几乎快到无法收到通讯的远处。」

    好一个飞越杜鹃窝。

    「而百合现在则是朝着占卜的方向慢慢航行。」

    好一部原野百合花。

    「你却是让我最难懂的，从星舰的航行方式看来，你似乎打算先以能源为重，我认识的你似乎不是这麽……保守的人。」穿着豹纹西装的男人目光紧盯着资料，花了老半天才想出一个b较文雅的词来形容这个状况。他们都知道就算不要命地把引擎催下去，星舰也能撑上五十年——广义来说这是个很危险的数字，但对身在其中的人就不是了，五十年已经够他们老去，甚至Si去。

    「总要有个正常人，我只是以大局为重。」最没资格说这句话的余容笑了笑，他手指敲了敲桌面，面露讥笑：「我知道你在想什麽，即使在日常生活中不被提起，多数人依然恐惧Si亡与衰老，我选择持久战，这就意味着我将自己的生命度之於外，而是优先选择能让「族群」存活下去的方法。」

    听闻此言的牡丹不认同地皱紧眉头，他搓了搓指尖，嘟着嘴嚷着完全听不清楚的话，这是他在认真思考的一点小动作，因为太没有威严，曾经被前牡丹训过好几次，但狗还是改不了吃屎，只能不在人前吃——余容自己狗，不算。

    「你……不对，你才没这种大Ai。」牡丹差点啃起了自己的指甲，才终於得出了结论，他用力拍桌，指着萤幕大喊：「你是不是想把星舰弄成个星球，自己当王？」

    「听起来很不错。」余容喝了口咖啡，面无表情地说：「但也听起来很无聊。」

    当王还无聊吗……牡丹原本想吐嘈，但他顿了一下，作为花者之中的TOP，他的确也常常觉得很无聊，非但无聊还老是一堆鸟事。男人搔了搔後脑杓的头发，放弃了自己抓很久的发型，也放弃了在友人面前撑没几秒的威严。

    「说真的，我很多时候Ga0不懂你耶，我们明明相处二十几年了！难道不该你脱了K子我就知道你要上厕所吗？」牡丹毫无形象地躺在沙发椅上，看着天花板上摇晃的吊灯，懒懒地说着：「你现在到底打什麽算盘？」

    房间内的时钟发出了清脆的响声，一只布谷鸟从古老的机械装置中探出头来，发出逗趣而令人愉悦的声音。余容瞥了眼那只人造小鸟，只是带着笑意地说：「我只是做了我觉得合理的行为而已。」

    「我们谁都不能笃定谁会在何时何刻找到目标，为此首先确保星舰的续航力是很正常的不是吗？」

    「正因为正常，所以太不正常了！」牡丹皱起眉头：「你记得当时你是为什麽抛弃余容的责任却还保有职位吗？就是因为你觉得母星上的一切都太无聊了，所以你想出去透气，然後利用了我！就看在这点上，你得对我说实话吧？」

    「我说了啊。」余容露出极其无辜的神情，他耸了耸肩．朝对方在意的地方解释：「我知道在你看来，我就是个任X妄为，以自己为中心的麻烦人物，这点我不否认。」

    「但说真的，我对自己会不会Si也没那麽在乎。」

    余容撑颊想了想，他抬眸看了眼面露凝重的牡丹，大概知道对方於公於私都非得弄个清楚不可，於是他叹了气，开始解释：「这麽说吧，我能理解你的想法。多数花者是这麽认为的，他们在身为人之前，是花者，他们是被赋予权力、才能以及责任的存在。」

    他们跟其他孩子不一样，三岁後没有回到父母身边，而是继续在政府机关内成长，在最近的地方x1收着母树的恩辉，因此多数花者难免会有着「自己与他人不同」、「自己有着特殊地位」之类的想法……余容并不否定这种虚伪的救世主意识，毕竟这就是他们的培养方针所希望他们感受的「使命感」。

    「如果以你原本的观点来看，确实，在我们达到目标之前就会面临衰老或Si亡，与一般常人不同，对花者这种从出生开始就是天选之人的存在，那简直是落入地狱。」

    就像是努力擦拭着桌子，认为自己能把脏W清理得乾乾净净，却发现自己只是条连清洁都派不上用场的破抹布。

    不夸张地说，在余容认识的二十多名花者中，就有起码一半以上是种渴求自身存在价值被肯定的畸型X格，像是也担任星舰舰长的杜鹃，那只疯狂的小矮子总是将这一面表现得淋漓尽致。

    但他也认识一位想法完全不同，甚至在潜意识认为「花者」身分是带给自身痛苦的人——就像是牡丹。

    牡丹一直以来都被当成一位领导人而教育，他也确实具备这方面的卓越才能。但所谓的领导力，并没有唯一、最好的方式，与前任牡丹不同，他是一位非常纤细的人，他T恤於民，有很高的共感能力，他可以幽默且轻松地化解很多尴尬的僵直场面——但一旦身份上升到「总统」、「王」时，这种能力却给他带来了许多苦痛，因为原本可以打闹欢笑的人，逐渐因为权力的差异而起了崇拜或敬畏之心。

    他们的眼中只有「牡丹」，却没有在这层身份之下的「牡丹」，这层拒绝理解的薄膜，这正是离心最远的距离。

    「对你而言，你在生而为人之前，是国民，成为花者则是你被赋予责任的国民义务，於是不管你本人想不想这麽做，都会为了义务而去承担责任。」余容毫不在意逐渐褪去笑容的牡丹，继续说着：「而对於你的徒弟，也就是第二任牡丹而言，他在身而为花者之前，是身而为人，他是基於自己的意志去选择能做的事情。」

    牡丹的继任者目前只有十三岁，他跟他有多次照面，那是一个非常聪明，而且清楚知道自己想做什麽的人。可以想像在这之後，原本的星球依然能够维持很好的内政运转，牡丹甚至能安享晚年，去整天钓鱼或在花园内画画，他们唯一要担心的问题只剩下母树跟没有第二位余容。

    但说真的，花中丞相根本不在意，就像他一点也不在意自己原先被赋予的「职责」。

    「我则是认为自己在身而为人之前，是我，并不是我选择能做的事情，而是只选择我想做的事情，这样解释你能明白吗？」

    「就像是找到新的星球这件事情并不是非得由我来完成，假设在我Si後，总会能力不如我的人继任，星舰或许能坚持、或许会灭亡，甚至可能一百五十年後，这艘星舰上面不再有人类，只有机器在运作——但是那又如何呢？只要早晚有一天，能让那些机器人找到地方种下母树的枝桠就行了。」

    这句话不是基於大Ai，只是基於他「知恩图报」，既然他确实拥有了母树的恩泽，那麽就该替恩树续命，事过之後两者了无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