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雾云鬟_香雾云鬟 第39节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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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香雾云鬟 第39节 (第2/2页)


    他靠在榻上,伸手将身上那件月白色竹纹软缎衫扯得紧了些,身上这件秋衣还是在杜陵时,她偏要拉着他去成衣铺子里挑衣裳,替他买下了这身。

    下人备了狐裘冬衣,他不肯穿,将这件单薄的秋衣裹在身上硬捱过了两场大雪。

    今夜头疾复发,胀痛不已,他的思绪还在方才那个梦里来回辗转,难以抽身。

    一个月了,他回京已有一个月了。

    兰芙,不如高门闺秀知书达理、循规蹈矩,也不如绝代佳人长相倾城、花容月貌,一个穷乡僻壤里的无知愚妇,走了便走了,为何总无端入他的梦。

    他想驱散也驱散不了。

    香炉中浓沉的熏香仍在蔓延,他眉心狠一抽动,朝外唤道:“来人。”

    府上一名男仆闻声进来:“主子有何吩咐?”

    “炉中点的什么香?撤了。”

    男仆战战兢兢应答:“回主子,是安神香,奴才这便撤了。”

    祁明昀揉着生痛的额xue,眼袋起了一层淡薄鸦青。

    帘子上的珠玉叩得他心神不宁,他逡巡四周,房中的摆设矜贵繁琐,杂乱无章,令他极为不习惯,随即冷冷抬手一指:“将那帘子拆了,换上寻常蓝纹布帘便可,博古架抬走,换一张杉木柜子进来,还有那方软榻即刻搬出去,换成桐木方桌与两只竹凳。”

    他脱口而出,竟与他们每每缠绵的房中摆设如出一辙。

    府邸初开,这男仆名为庄羽,是总管新买来府上伺候的,因主子吩咐不让手脚愚笨的婢女进房中,他便破天荒地被选入近身伺候。

    谁不知墨玄司臭名昭著,墨玄司统领祁明昀心狠手辣,喜怒无常,开府这么些日子,从没有下人能猜透他的心。

    那日,一位胆大的婢女进去为他更衣,只因碰到了他身上那件素旧的秋衣,当即便被拖出去乱棍打死。

    要说主子的性格真是古怪,譬如堂堂重臣,这数九寒天竟宁肯穿裹一件秋衣也不肯换上厚锦大氅,夜半三更竟吩咐要整换房中摆设,舍了满屋子珠光宝气,全换成穷酸朴素的柜椅桌凳。

    主子虽怪,他一个做奴才的也等闲不敢妄加揣测,连忙应声吩咐下去。

    后半夜府上灯火通明,人来人往,步履散乱,直至天明时分,才按照吩咐将房中摆设换置齐全。

    祁明昀望着眼前还算熟悉的屋子,终于躺下浅眠了片刻。

    大清早,宫中传来消息,皇帝驾崩,吴王代为理政,悲痛欲绝,突发急症,随帝而去。

    祁明昀在那件软缎衫外添了件墨色狐裘大氅,策马入宫。

    皇帝的死倒不令人骇然,自吴王率兵入京,便以皇帝患病为由代理朝政,如今时机已成,新主自当取代昏聩久主。吴王年轻气盛,好色yin逸,身边的宠妃乃墨玄司暗探,他岿然不知,老皇帝一死,他的死期后脚便将至。

    吴王死讯突然,消息还未传出前,归顺他麾下的主将皆被暗杀,其余人群龙无首,见吴王大势已去,只好归顺新主。

    南齐的新主,一个庶妃所出的五岁小儿。

    皇帝驾崩,国丧钟鸣,各方虎视眈眈。

    朱红的宫墙映着一道修长挺逸的身影,祁明昀眉眼冷肃,衣摆带起凛冽风霜,一步一步登上玉阶,放眼眺望宫墙,殿宇深宫气势恢宏。

    这个地方,那扇深重的天子殿门,他从前卑躬屈膝,如同狗一般匍匐在地上爬进来。

    如今,他终于可以将这通天之阶踩在脚下,仰看这世间连天风雪。

    宫人垂首打开殿门,夹杂着雪粒的寒风灌入大殿,吹得明帘摇曳,扑灭了一排火烛。

    御案底下,躲着一个满脸泪痕的五岁孩童,这便是如今唯一的皇室血脉,来日的南齐天子,李璘。

    深沉的脚步声逼近,御案下的孩童看清来人满身凶煞戾气,幼弱的躯体猛然震颤,乌黑明澈的双眼慌张攒动。

    “乱臣贼子,你要做什么?”

    祁明昀身影幽暗沉凛,昏暗的光影杂乱点洒在他本就深利的眼底,眸中愈发泛起冷光。

    他用指尖掸落毛领上沾染的雪粒,踱动几步,继而定身,冷眼看着昔日高高在上的皇子畏缩怯懦地往御案里缩藏。

    “臣能做什么?”他嗤笑挑眉,“自然是恭迎殿下,做南齐未来的天子。”

    李璘清稚的话音激起怒色,“你这个jianian贼,是你杀了父皇,是你杀了我皇兄,是你杀了吴王叔!”

    祁明昀微蹲下身,轻而易举地将他拖出来,摔在冰冷的墙边,目光摄人,尾音杀意弥漫:“谁教你说这些话的?”

    一个囚在深宫的五岁孩童,若是未得人教,又怎会说出这番话。

    究竟是什么人在背后挑唆。

    清亮的话音带着微颤:“没人教我,你本就是乱臣贼子!”

    “行。”祁明昀冷笑,“殿下不说,臣也没法子,不过臣有的是法子让殿下听话。”

    深殿寂静翻涌,有宫人送来一碗汤药。

    “听闻先帝驾崩,殿下悲伤过度,缠绵病榻数日,还不肯喝药?”他修长的手指捏起碗边,手中一碗褐色汤药如刀刃刺目。

    “殿下乃南齐未来君主,自当保重尊体,才坐得稳这江山。”他端着药碗,面色疏离冰冷,嘴角那抹嗤笑被薄凉淹没,步步逼近趴坐在地的弱小身躯,“臣亲自服侍您喝药。”

    “我不喝,你想毒死我!”李璘踢落了一只鞋,踉跄起身欲夺门出殿。

    祁明昀将他拽回,面目森冷,阴鸷之色令人毛骨悚然,恨意带起怒火在心头熊熊燃烧:“是有毒,但毒不死人,你看,臣不也好好地站在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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