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光、教室与方正阳 (第1/4页)

    「你要不要把你的脏手拿回去？」

    「你怎麽不把你的脏桌子拿走？」

    要说世界上我最讨厌什麽的话，答案是男高中生。

    尤其是像方正yAn这样的男高中生。

    跟这家伙坐在隔壁桌已经两个月了。

    十分痛苦。

    方正yAn俨然就是我最厌恶的那种十七岁男生，我行我素，带着点慵懒气息，走到哪都被人簇拥着，全校都知道他的名字，连老师都会很喜欢跟他聊天。

    特别吃得开的那种学生。

    如果把学校想像成一座金字塔，方正yAn便是属於顶端的人。

    我实在没办法和金字塔顶的居民和平相处。

    毕竟我也曾在那个高度，并被狠狠地驱逐，摔落到了底层都构不着的地方。

    现在的我看到成群结队的男生跑都来不及了，却被强制钉在金字塔贵族的旁边整整两个月，亏我们班导师长着一副和蔼可亲的脸，骨子里就是把我推入不幸的魔鬼。

    「什麽时候换位子阿？」我一边问一边用笔把他的手推到我的桌子外。

    「要问几次？」他搔搔头发，背往後靠，翘起两脚椅「你以为我不想阿？」

    那副悠哉自在、彷佛学校就是他的主场的样子，我看了就全身发毛。

    「谁叫你一直越界？」

    「你以为在演偶像剧吗？青梅竹马的剧情？」

    「谁跟你青梅竹马？」

    「不然呢？」他手里的笔转了半圈「小时候吵吵闹闹，nV生打掉手越界的男生，结果两个Si对头长大後谈恋Ai，超老套的剧情。」

    「闭嘴，我快吐了。」

    「吐出你的人品吗？」

    「我的人品好好的留在我心里，」我眯起眼睛「但从你嘴里听到恋Ai让我觉得很恶心。」

    「你桌上的N茶才恶心。」

    「这是今天早上的。」我拿起来喝了一口，他一脸嫌恶。

    「现在都下午了。」

    「NJiNg可以放十年，信不信这杯N茶放着一星期也不会坏。」

    「这实验你上星期不是做过了吗？」

    「那才三天。」不要捏造谣言好不好？

    「脏Si了。」

    「你说你的脸吗？」我点头「我也觉得。」

    两脚椅啪一声降落，他双手扶着桌面，不知道是为了稳住身T还是为了稳住尊严。

    「我？」他转头看我。

    「我的脸？」像是不敢置信一样问了两次。

    我一时无法回答，於是没理他。

    他大概习惯我的恶语相向，从两星期前我拿着书包站在座位旁边跟他怒目相视的那刻开始，我酸到发臭的言语攻击就没有放过他，所以被羞辱了一波长相他也没多大反应，瞪了我一眼就转回去看着英文考卷了。

    对，就看着而已，他不会写。

    而且他手里的笔又只转了半圈，我合理怀疑他连笔都不会转。

    「不会转就不要转啦。」我上课前Si背下来的单字在跟他互骂的时候已经忘了一大半，那只笔像苍蝇一样在我余光里晃来晃去，几乎要把我仅剩的几个单字全部扫出脑袋。

    「g扰到你了吗？」他还是看着英文考卷，好像一直盯着看就可以把考卷看出一个洞，然後英文老师就会大发慈悲说：哎呀考卷烧破洞了吗那别考了，算了吧想得美，英文老师可是巫婆，等下就会亲手因为我的不及格考卷把我留下来补考的巫婆。

    「对，我快忘记单字了。」

    「喔，抱歉。」他停下笔，转头把头凑到我耳边。

    「我故意的。」他用气音说。

    差点往他脸上打一拳。

    其实一开始，我们没有这麽针锋相对，更准确来说，那天我站在讲台上，他打开门闯了进来，衬着yAn光和夏天闷热的风，只是惊鸿一瞥的瞬间，无声的默契里他保护了我。

    是他让我免於难堪的泥沼里再次下坠。

    「x1气___吐气____x1气____」蔓蔓抓着我的手。

    开学日，坐满新同学的教室里头，我和蔓蔓简直像是临盆的孕妇和助产护理师。

    讲台上同学结束他的自我介绍，下一位走上台时，我呜咽了一声，再下一个就轮到我了。

    去年同个时候，我刚进入这所学校就读，面对一张张陌生的脸孔仍怡然自得，还能在自我介绍时一派轻松地开玩笑，视线丝毫不惧地扫过台下的同学。

    时过境迁，今天正式升上高二的我，正躲在教室最不起眼的位子上瑟瑟发抖。

    楷开：加油！下一个就轮到你了吧？别紧张，不敢看别人的话，就看着我吧！

    手机震动，我低头看见颜又楷传来的讯息。

    颜又楷和蔓蔓是去年的风波过後我仅存的两个朋友，在破烂到不行的高中生活中，目前最幸运的事，就是我们三个分到了同一班。

    我抬起头，在教室另一边的座位上找到他，远远对他b了个虚弱的赞。

    颜又楷总是离我和蔓蔓很远，在学校像是和我们不认识一样，他表面的疏离并不会让我感到难过，蔓蔓怎麽想我不晓得，但能确定的是我没有资格不满。

    毕竟我确实见不得人。

    和我待在一起，就等於在这所学校里社交自杀。

    况且，他的支持和关心永远不会缺席，只是b较隐讳而已，b如现在，他在桌子下也b了赞回应我。

    视线刚回到手机银幕上，又有个讯息跳出来，这次是我掌管的月刊社粉丝专页帐号收到了讯息。

    咕咕J：新班级怎麽样？

    我切换到月刊社的帐号，回覆他。

    小编：今天又不是星期五，你不能传讯息给我。

    小编：你会害月刊社的心情树洞单元从公正的来信投稿变成和我的私下聊天。

    咕咕J：所以你不需要我安抚一下即将自我介绍的紧张感吗？

    咕咕J：还是你介绍完了？怎麽样？

    小编：闭嘴，我要紧张吐了。

    咕咕J：怕P噢，你就找个认识的人盯着看，很快就撑过去了。

    怎麽大家都叫我用同一招阿？

    还来不及回覆，班导师美惠便喊。

    「下一个。」

    她慈祥的声音是通往地狱的宣告。

    蔓蔓拍拍我的手背，试图用坚定的眼神鼓励我，可惜她眼里也写满恐惧。

    不能怪她，去年我和她谁过得b较惨、现在谁社交恐惧b较严重，还真的很难说。

    我紧握拳头，手心传来的疼痛让我稍微打起JiNg神，站了起来。

    大家的目光朝我聚集，炙热得让我喘不过气。

    举步艰难的到了讲台上，我盯着黑板上别人写下的名字们，没有回头看台下。

    拿起粉笔的手在颤抖。

    咬了咬下唇，我一笔一画写下自己的名字。

    写到第三个字的一半时，底下的人开始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