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四、倒错 (第1/2页)

    这天晚上，叶舟送我回家，半路突然下起大雨，金水街的路灯闪跳，忽明忽暗。叶舟车开得不稳，我坐在副驾上左摇右晃。她表情带着歉意，说车是新买的，还开不习惯。

    车子驶过水坑，猛地一震，我就笑起来。

    叶舟问我笑什么，我说我想起上初中的时候我哥跟路小江带我去郊外的水库玩。路小江的自行车簇新，在阳光下闪闪发亮，我喜欢得不得了，硬要坐。我哥好言劝我，说路小江骑自行车像冲锋，我会摔下来。我别过头不理我哥，拍路小江的背，催促他快出发。路小江昂头高歌，一下就飞驰出去。

    我哥紧跟在后，朝路小江吼：“慢点！”

    路小江顶风而上，我越过他的肩头看到碧绿的丘陵，雪白的太阳。还没有看尽兴，轰一声，我就砸下去，坐进了一个巨大的水坑。路小江毫无意识，依然横冲直撞，快乐地歌唱着往前。

    后来，我哥带我回家，路小江用BP机呼我哥，问我们怎么不见了。我哥骗他说马上就到，叫他再等等。

    路小江从中午等到傍晚，天擦黑了才回城里。他给我哥打电话，我哥骂他，说你把我妹摔水坑里了知不知道？路小江仰头看月亮，说大概知道。

    我说到这里笑得前仰后合，叶舟靠边停车，车子一歪，她愣了下，也猛笑起来。

    “幸好不是自行车，不然你也得被我甩到水坑里去。”

    “那你得赔我裙子。”我笑着打趣，“新买的！”

    我们一边说话一边往里走，楼道的灯坏了，叶舟抓着我的手。黑黢黢，差点又被煤炉子绊倒。

    “你怎么住这儿啊？”叶舟问我。

    “便宜。”我说，“离大金煌也近。”

    有两个青年蹲在走廊上，门开着，从屋内散出一片光。我停下脚步，看嘉宝的画。浓郁的黑蓝相杂，缀些白点，我搞不清，问嘉宝：“画什么呢？”

    “夜雨。”嘉宝咬着支画笔，转过头来。他脸上沾着斑斓的水彩颜料，一双眼睛昏昏地看我。

    我提醒嘉宝：“两点了，当心明天上课打瞌睡。”

    嘉宝被一阵紧密的雨声吸引，并不理会我，又潜心投入到自己的艺术创作中。隔壁的小鱼儿蹲麻了腿，站起来靠在栏杆上，他请我抽烟，我说我戒了。小鱼儿就扔给我一根口香糖，我问他毕业作品准备得怎么样。他不甚在意地笑起来，叼着烟扎头发。

    叶舟进了屋才问我：“这两人怎么看着有点怪？”

    “艺术家的通病。”我说，“深沉。”

    “形象倒挺符合。”叶舟笑着用手比划，“那么老长的头发，还是蓝色的。”

    我想起关于艺术家的一件事：“上回小鱼儿脱光了在家里写剧本，嘉宝给他画裸像。六零二的小杭经过，往里一瞥，指着两人的鼻子就骂。嘉宝乜斜一眼，无动于衷，小鱼儿光着屁股在屋里走，甚至念起了台词。小杭只好报警，说他们是变态，自己绝不容忍这种有伤风化的事。嘉宝跟小鱼儿被警察带走，交了一千的罚款，拘留三天。出来之后更加肆无忌惮，晚上还闹出砰砰的大动静。小杭气疯了，冲到门口，想狠狠痛斥一番，结果看见两人胳膊腿缠在一起。小杭惊得愣住，胸口气海翻腾，脸色紫红，犯了哮喘。”

    “然后呢？”叶舟追问。

    “然后小杭就好多天没出门。”我想起什么，眯起眼睛，凑上去，用暧昧的口吻压低声音说，“其实小杭才变态，我晒太阳的时候发现他鬼祟地站在自家窗口照望远镜。”

    “干嘛呢？”叶舟不明所以。

    “偷看嘉宝跟小鱼儿。”我笑着冲她眨眼，“这病秧子一张雪白的脸通红，扔了望远镜又慌忙拉紧窗帘。我以为他是恶心，结果常常发现他偷看，好像成了什么乐趣。”

    外面雨势渐猛，雷声轰鸣。我给叶舟倒茶拿水果，劝她等雨小了再走。叶舟剥橘子，看见置物架上两幅水彩，我说那是嘉宝给我画的。

    一张浓妆，头发高高盘紧，笑容妩媚，整个人鲜艳得像朵牡丹。周舟观察仔细，说这对耳环漂亮。我说是仿冒品，我哥买的那对我留在家里没能带出来。另外一张是我在阳台上压腿，脚踝束丝带，紫色纱裙蓬开。刁钻的角度下，神情舒展，色彩晕染鲜亮，仿佛我是曾经的我。

    叶舟看了好一会儿，突然问我能不能把这张画送她，我说行啊。她高兴地朝我笑，把画装进包里，坐下来继续吃橘子。

    雨下过一个钟头依然不见小，叶舟看着窗外，眉头皱起来。我迟疑片刻，问她：“要不今晚在这儿住？”

    “你方便吗？”

    “方便。”

    我从柜子里拿毛毯，打算在沙发上将就一晚。叶舟要我进卧室一起睡，我摇头，帮她找了套睡衣。

    等叶舟洗漱完，躺上床关了灯，我才轻手轻脚地去浴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