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六、你可伏罪? (第1/1页)

    夜宴灯火终究抵不过天光，因而首先能看见的，只有那人手中一截雪亮的剑尖。

    其上尚还挂着成股淌落的血液。

    等到他彻底走进大殿内，众人才发现那竟是柳玉生。

    ——穿了一身凌厉软甲、提着剑，而脑后长发高高束起，丰神俊朗的柳玉生。

    萧涣看着他，复又用力压下喉头血气才喊了声：“……柳相。”

    彼时殿中砍杀声渐渐稀疏，柳玉生随意抖落剑上血滴，声音平稳道：“安王意欲谋反，罪行昭昭。”

    他身后铺陈开密密麻麻寒铁冷光，再仔细看去，是一支身披铁甲的军士。

    “你可伏罪？”

    萧涣重新挺直腰背，艳朗双眼中慢慢重新盈上熨帖笑意。一时间，他与柳玉生的目光居然都如出一辙的平静。

    半晌，他才在满殿寂静中重新开口。

    “我蝇营狗苟这么久，”萧涣笑了下，“还是着了你们的道。

    ——你们。”

    他将染了血的袍袖撕下，长身玉立体面如常。

    “也罢。你既不是个草包，我又如何同你争？”

    萧涣看着萧渭，轻声问：“你要杀了我吗，兄长？”

    此时萧渭周身力气尚未回笼，只维持着端坐的姿势，眉却难得地皱得死紧。

    萧涣不简单。他能喊出那声“兄长”，能汲汲营营苦心孤诣如此久，萧渭不信他能轻易放弃。

    可萧渭也没料到，听见这声“兄长”，他就忽然意识到，面前这个俊朗年轻人的确是从前那个、总爱追着他喊兄长的小孩。

    还有母亲离世前，嘱托的最后一句——

    “你们兄弟要如何争斗我管不了，我只要你们最后留彼此一命。”

    堂上萧渭缄默不语，柳玉生见势不对，令身边兵士将萧涣押下。

    萧涣不避不闪，转而微笑看向柳玉生：“毒是你下的？何时？”

    “……你入殿时。”

    萧涣一愣，随即忽然大笑起来。

    “柳相，你很好——”

    柳玉生的寥寥数字令他忽然意识到，殿中熏香、或是任何乱七八糟的东西，都可能是毒。只要入殿，便皆中毒。

    柳玉生，果然狠辣。

    萧涣抹去眼角润意，笑道：“能在此情此景急火攻心之人，你怎么敢确定只有我？”

    柳玉生偏头任兵士押他走过。

    “既是毒，自有药解。”他目光落于虚空，声音轻低仿若自语，“又有何妨？”

    他身侧尹闻歌忙着披上衣袍遮住舞姬衣裙，闻见柳玉生低语，他边摘下头上簪钗，边难得正经地回话。

    “自然无妨。倒是我，还要多谢柳相。”

    柳玉生这才回神：“谢什么？受人之托罢了。”

    “找你的国师去吧。”

    于是尹闻歌冲他一揖，施然而去了。

    而当兵荒马乱终于停歇，殿中空荡，除满地尸体，只余柳玉生与萧渭。

    柳玉生缓步走向萧渭，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沉默半晌才叹息一声，开口道：

    “恭贺皇上，千里江山，万古长青。”

    语毕，他欲转身离去，却忽然被握住手腕——萧渭不知何时恢复了力气。

    而他满脸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没言语。

    萧渭只握着柳玉生手腕，绕至桌前，手上使力将柳玉生拉到自己怀里。

    拥抱。

    柳玉生另一手僵住，直到最后，缓缓落到对方脊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