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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羽绒服的拉链松开，毛衣堆揽于脖颈，我有点热。有双手游走在腰间降温，我哼咛出声，凉意又移至乳首。

    模模糊糊间我听到好多人在说话，有人说父母的情事，有人说论坛的照片。

    指尖停下，点上，摁住再打着转儿。

    有人说湖面的白雪，有人说医院的樱花。

    我听不懂，我的胸口又痒又疼。

    我抓住那双手，他们骂我sao货。十多年未曾体会宿醉，我真是晕得彻底。我抬腿就是一脚，人群散了。

    醒来面色自是不大好，我去找宋秀，他居然也乌漆嘛黑一张脸。我和他说昨晚睡得太急，堪堪抓住雪落的犄角，开春赏花我们一定要养好精神气。宋秀弓着腰疲惫地回应，还吩咐我家司机早些送我回去，我谅他体弱不小心感冒了，便叮嘱宋秀多喝几杯热水。路上我打开手机，里面二三十个未接电话。

    我无视佑京一竖列的来电提醒，先给金道安拨打过去，拜托给舅舅报备我和他研习中国古代诗词感慨万千夜不能寐。他一边说着好，一边拐弯抹角地探听我背着朴佑京干了什么坏事。

    我烦了：“老板的事你少管。”

    朴佑京在小区大门口守株待我，车上他收起我的外套，嗅了嗅后开条车窗缝，嘱咐着小孩子不要和金道安载歌载酒，会伤害我才长出的猪脑子，气得我连背一路飞花令。

    “少贫嘴。我和阿姨嘱托过了，等会到家你去喝些解酒汤。”

    我拗不过佑京，喝完后又困得紧，蜷在沙发上没了意识。醒来时我翻了个身，衣服皱巴巴的，朴佑京在沙发另一头读报，窗外飘起纷纷扬扬的鹅毛。我靠他肩膀上问要不要点个炸鸡外卖，他脸红扑扑地合上纸页，说今年是我们第一次一起过圣诞。

    佑京信誓旦旦的“称心礼物”是一张密码设为朴信美收养日期的银行卡，他说卡里的钱是今年炒股自己赚的。这架势似乎是要变相缩减我的开支，我最近用佑京黑卡刷的金道安劳务费是不是太多了？

    开春四月我去老地方找宋秀，他坐在野餐布上喊我快来，眼珠子竟比盛放的苇樱还要粉艳。

    宋秀笑问：“我们这是在约会吗？”

    当然不是，樱花隶属于日漫恋爱的知识产权，你一个韩漫男人净爱瞎凑热闹。我忙着吃他家新开发的爆浆小面包，没搭理他的废话，奶油糊了一圈胡子，宋秀为报复我偷拍了不少丑照。

    “宋秀，我带酒了，这次赴约我非得让你尝试一把放纵的滋味！你小子有口福，这可是我提前几个月自酿的。”

    宋秀拦住我正打算开封的手，说陈年才有美酒：“送给我吧，我把它和我们的时光胶囊放一块存着。”

    “那你带我去看看藏在哪里不行吗？”

    “不行哦。”

    回想起来，那天的蛋糕腻得发齁，令我津津有味的根本因素，许是宋秀亮晶晶的期待神情。他的身体状况一直不怎么稳定，当我发觉校园里的小天使消失时，他已经被家人送进美国的重症监护室了。他的管家留给我的信封里什么都没写，只包住一串镶嵌粉钻的项链，款式像是和之前送的胸针相映成趣。

    可惜胸针我也弄丢了。

    宋秀的离开倒是让朴佑京喜闻乐见，连带着对我学业的责备都有如沐浴春风。我和宋秀的聊天记录还停留在我们告别樱花的黄昏，我问他夏天是否愿意陪我悄悄溜进信美的小花园里捕捉荷塘、月色与蝉鸣，我等他一天，两天，一年，两年......

    我等到朴佑京有如神助悬梁刺股，年仅十四便勇闯哈佛商学院MBA；等到金道安放弃SP练习生海选，顺利就读首尔大学声乐系；等到我暑期出国研学，我再次踏上中国的土地，我一个人走过长城脚下白骨堆，走过故宫瓦染匠人泪，层罗叠翠朱墙，万水千山百鸟，浮生大梦一场。

    端起摄像机，调整滤镜，对焦，拍下此刻。

    挑出最好的再寄给宋秀吧，我想，他会喜欢我的明信片的，会认真收集我的每一张。

    谁戳了下我的肩膀。

    “等等，马上。”我说，“这个机位不错。”

    “那要一起拍张照片吗？”

    我回身。

    “确实是你，看来我没认错。李华，好久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