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那些年，那些人，那些事 (第2/2页)

 “阿飞是早产儿，降生当夜，一声没哭。”

    “灵儿jiejie以为孩子活不过那个寒冬。”

    “呼~”

    说到此处，柳翠儿深呼一口气。

    伸出拳头，重重捶打了几下胸口。

    “由于难产大出血，灵儿jiejie落下了病根。”

    “阿飞一岁时，灵儿jiejie先是双脚腐烂，随即一直往上，直至蔓延到双腿，危及性命。”

    “贫苦人家，孤儿寡母，连吃饱穿暖都是问题，更何谈医疾。”

    “阿飞两岁时，一个狂风骤雨、电闪雷鸣的黑夜，灵儿jiejie将孩子托付于我。”

    “那一夜，她独自一人，烧了一锅热水。嘴里咬着木棍，拿起锯子，将两条腐烂至几可见骨的腿，生生锯下。”

    “那一夜，在我记忆里，很长很长。”

    “翌日，一夜未眠的我，推开屋门。”

    “先生，那副场景，妾身这辈子都忘不了。”

    “木床上，到处都是血。地上，躺着两条血rou模糊的断腿。”

    “被褥仿佛在血水里浸泡过。那根木棍，断成两截，上面满是牙印。”

    “灵儿jiejie那张染血的脸庞，是我见过最漂亮的。比年画上所谓的仙子，漂亮上几千几万倍。”

    “先生，或许是妾身见过的人太少，孤陋寡闻。不论从前、现在，还是将来，灵儿jiejie，都是我最敬佩的人。”

    “没有任何人，能比得上灵儿jiejie。”

    自锯双腿！

    身为冷血动物的朱九阴，此刻双手掌心，竟也不由得一片湿润。

    “先生，阿飞是个好孩子。”

    “从懂事起，稚嫩的肩膀便担起了一家之主的责任。”

    “三四岁时，就踩着小板凳，学着做饭，学着给灵儿jiejie熬药。”

    “别的孩子，能坐在窗明几净的学堂里读书识字。而阿飞，只能困在逼仄的灶屋里，日复一日摇晃着扇子。”

    “别的孩子，上树偷鸟，下河摸鱼，成天疯玩。而阿飞，只能孤身一人前往大山深处，采挖药草。”

    “别的孩子，一年几身新衣裳。而阿飞，只能穿着粗布麻衣，踩着破烂草鞋。”

    “左邻右舍见不得母子凄苦，隔三差五便会接济一番。”

    “然，张三家今儿给了三个白面馒头，阿飞明儿立马还四个。”

    “李四家今儿给了两斤rou，阿飞明儿便会还三斤。”

    说到这里，柳翠儿看向朱九阴。

    “先生，其实当年，杨家药铺的杨掌柜，曾去找过jiejie。”

    “杨掌柜看过后，告知jiejie，想要活命，则必须舍弃双腿。”

    “而杨掌柜，愿为jiejie免费截肢。”

    “只要麻药剂量足，jiejie便会陷入昏迷，截肢过程中，不会感受到任何痛苦。”

    朱九阴皱眉道：“为何拒绝？”

    柳翠儿苦涩一笑，“于杨掌柜而言，为jiejie截肢，不过善意的举手之劳。可于jiejie而言，那份恩情，太大太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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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iejie深知，截肢后，她一个残疾人，根本还不了杨掌柜的恩。”

    “这份天大的人情，只能沉甸甸压在阿飞肩头。”

    余家贫，故寸恩不欠。

    “jiejie唯一的心愿，便是阿飞能健健康康、平平安安过完这一生。”

    “这么多年，jiejie与阿飞，从未欠下小镇任何人的恩情。”

    “先生，”

    柳翠儿神情严肃道：“妾身之所以与先生说这么多，是因为我深知，jiejie活不了多少日子了。”

    “阿飞真的是个很好很好的孩子。”

    “如果先生做不到，请与妾身直说。”

    “我会带着jiejie的心愿，将阿飞培养成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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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九阴正襟危坐。

    嗓音温醇却坚定道：“翠儿姑娘，请你放心，一日为师，终身为父。”

    “我会作为父亲，教育阿飞，并守护他一生。”

    “先生，谢谢~”

    柳翠儿眼里噙着泪，嘴角却挂着笑。

    “若让阿飞知道，有这么多人想着他、念着他，孩子做梦都会笑醒的。”

    娘亲、师父，加上翠儿姐，一共三人。

    很多吗？

    于小不点而言，简直太多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