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已逝 (第1/1页)

    意识在复苏。

    眼前一片墨黑，也或者五彩斑斓。驱动不了眼皮，但罗夏尚且能“看见”——他的感官一并告知的还有如下许多：头痛欲裂，肺部饱胀呼吸困难，气力尽失但全无进食欲望……

    浑身像被磨盘磨过后又被放进酸橘子汁里浸泡，又酸又涨，更可怕的是下体——他多出来的那个女性器官——正阵阵泛着疼与痒。

    两腿屈伸之间皆是疼痛，他索性忘掉它们，将脑袋继续埋进柔软而陌生的羽绒枕头里。

    一切的一切都在指明，他在酒醉未消之际与人滚上了床单。

    一切的一切都是他不顾廉耻与人媾和的恶果。

    昨夜是一场小型欢宴，为庆贺小岛丰收，米歇尔太太邀请附近的住家们同来预备宴会所需。筹备到后来，预定在转天的宴会已然提前开场。小岛只是小岛，民风淳朴，没有觥筹交错衣香鬓影的纷繁光景，大人们酒酣耳热畅所欲言，孩子们乘兴而来尽兴而归。

    便是听着同桌男女谈笑时，他接过了不知谁递来的酒。

    酒精焚灭理智，让他乖如羔羊地与其他男人共赴良夜，失去了童贞。如果那算是童贞。

    他的床伴是位床技高超温柔备至的成熟男性，情事过后甚至将他身上的污渍清理得一干二净，情欲沸腾时也能压下性子，耐心探索他全身敏感点。最终是他忍耐不住，喊着“daddy”，将乳尖送至男人的唇舌，蹭着对方挺括的西装，在对方温热宽厚的掌中射精、潮吹。

    堪称放荡。

    现在不是懊悔昨夜接过那杯酒的时候。罗夏缓慢地从床上爬起身，宿醉的疼痛险些让他跌回去，唯一教他好受的是那位一夜情人不仅为他擦拭过身体，还为他在床边备好了日常的衣衫。

    他的所有动作都很迟钝，比一位等待加冕的公主快不上多少。

    晨风微凉，越过窗棂，攀附过他的身体，像在怜惜这具年轻而欠缺情爱经验的躯壳。

    原来宿醉醒来的时间还不算太晚。罗夏垂眼思量，手中打理衣领的动作并未停下。他原以为折腾了一宿，身心俱疲，会睡到很晚才是。

    转身行了几步，他对着落地镜作最后的打量，镜子里是张即使憔悴也难掩过分漂亮的脸。

    一如外界所言，“罗夏先生”有着与天赋相得益彰的美丽面庞，他对语言极富感知力，十七岁时就创作了成名《月出》，此后也保持着产量不低的短篇创作速度。他的美丽与年轻所构成的话题度，远在他的才华之上。

    那种美丽带着能割破纸张的锐利，却日渐勾紧了目睹过他面目的人的喉舌。

    二十一岁那年，他拖着疲累的心灵与身体，逃出城市，逃离陆地，逃开人们的眼睛，在一座小岛隐姓埋名，就此扎根。

    两年来，小岛访客寥寥，多数与他无关。他的生活也如死水只泛着微澜，平静而美好，没再有过狂热读者半夜撬门，也无需再应酬会把灵感驱逐的书商贩子。

    ……最出格也莫过于昨夜了。

    情事里的痕迹适时泛起酸麻，他正好衣襟，想着昨夜已逝，“情人”也已自主消失，一切该如常继续。

    一切本该如此——如果他没有在落地镜中看见米歇尔小姐尸体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