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城1 (第2/2页)

滚去翻垃圾桶。”我回答。

    天地良心，我发誓我不是满嘴脏话的人，我只是心情很不好。

    此时我和一群不修边幅的人蹲在路边，心情万分暴躁——这么多人，午饭该怎么抢。

    成择清显然是那种对自己要求比较高的“自由者”。嫌弃地上脏不肯坐，又觉得蹲着不雅观，所以就要靠墙站着，这样体面又省力。

    搞笑，难道这面墙很干净么？上回我还看见他旁边那个老头往上面抹鼻涕。当然我很好心，绝对不会告诉他的。

    我当初也如他一般是要面子的，那段时间总站着，吃饭的时候也不争抢，他们都喊我小少爷。现在可知这是嘲讽我呢。想想真是后悔，他娘的面子又不能吃，站着又不能省力，总之我这辈子也就是个“自由者”了，还管他娘的那么多干嘛？

    “哟，少爷今天又站着呢？”这人喊的是成择清，他继承了我的行为，这响当当的外号也落他头上了，只是他看起来比我老，故而去了个小字。

    成择清道：“我爱站着便站着。”

    那人又嬉笑着和旁人道：“瞧瞧，少爷就是不一样的，还想着能回楼上去呢。”

    这几人继而哄笑起来，像是见了什么有趣的事情，又暗暗地朝我努嘴。

    我扯扯嘴角，依旧紧盯着前头的店铺。

    这些人也就只能这样拿别人找点乐子了，倘若他们扪心自问，谁又能说不想到楼上去。

    楼上，那样美好的词。一层想去二层，二层想去三层，三层想去四层……顶层。一层一层一层，无穷尽也。

    成择清现下蹲了下来，以一种端正优雅的姿态。他说：“以前还是社会主义的时候，不是这样的。”

    我肚中饥饿，都懒得瞥他一眼，只说：“现在也是社会主义。”

    “呵，我竟没有看出来。”

    我没再搭话，紧要关头还是填饱肚子。

    成择清说自己是以前的人，我是有些怀疑的，他说的那些什么街道、什么高层多层、什么别墅、什么室外阳光，什么节日，我在书上都是有见过的。不知是他演技太好还是怎么的，每每他讲起又好像是亲历者。

    不过我懒得计较，总之现在是“楼城”形式了，与从前是大不相同的，只是名称沿用罢了。

    如今一座城市就是一栋巨大的楼，底部架空，下面几层是各种工厂，往上是商业和住区以及配套设施的结合层。

    房价嘛，自然是越往上越贵，人均占有面积也是越往上越大。

    虽说人人平等，可金钱把人分得明明白白的。

    成择清又开始唏嘘不已：“我还以为以前买不起房就已经很惨了，没想到还能被一栋楼困一生。不过这对我这种死宅也是一种福利吧，但是死宅也想晒太阳啊，我是说真太阳，不是人造的这种。”

    我捶了他一拳：“嚎什么嚎，你真有本事别当什么自由者，倒是往楼上去啊。有钱了买边套，就能看见外面了。”

    “你见过外面？”他激动起来，“什么样，给我说说，和以前差不多么？”

    我从前只是住中间套，该叫“黑房间”，不能直接接触到楼外的世界，但我有个有钱的舅舅，逢年过节我有去过，窗外的世界呵……

    我不免起了卖弄的心思，同成择清说道：“是真的蓝天白云和艳阳，和里头这些人造的假的不一样，还有雨，柔柔的，很是凉爽。向下看能看见很多树，绿的红的都有。”

    不知为何，成择清看我的眼神带些怜悯，他摸了摸我的头发，说：“从前那么多好风景我不懂得珍惜……唉。”

    我暴躁地打开他的手，想骂他一句“cao你妈的”，却被他下一句话打断了，他说：“燕秋，你见过海吗？”

    我停下了动作，没回答他。

    其实我是见过的，在我父母还在的时候，父母带我坐飞行器去海城拜访三姨妈。

    我们这座城架空在山上，是座山城，每个城都有自己的名称。周城长颁布我们这座城命名为周山城的文件，文件里说这取自不周山的典故，我暗地里觉得周城长官威是很大的，冠冕堂皇地拿自己的姓给山城命名。

    三姨妈住在海城，是一座倒插在海里的城市，取名也极其敷衍，因其倒插入海，便叫负海城。

    我那会八岁，第一次见到外面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