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城5 (第1/1页)

    “想什么呢？”成择清把手里沾了灰的面包塞给我，“快吃快吃，等会死老头又来抢你的了。”

    我打住回忆，大口大口的咽着过期的面包。有时候我觉得我们这些“自由者”已经变成了墙壁里的下水管，被人类丢掉的东西，从自由者rou做的下水管里滚下去，刮得它伤痕累累。

    分泌口水的速度比不上吞咽面包的速度，我口腔越来越干，面包裹着沙砾到了我的胃里。

    成择清说：“我真像只鸡，还需要吃石子来帮助消化。”

    他总是说些奇怪的话，我瞪了他一眼，把嘴里最后一点面包屑吞了下去。

    李老头离我有一米远，他盯着我的嘴咀嚼。如果我现在呕吐出消化了一半的面包，他一定也会冲上来抓着吃掉。我不知道他到底叫什么，这片区域的自由者都叫他李老头。

    我讨厌李老头，讨厌他时刻充满食欲的眼睛和他泛着黑黄的牙齿，还有他身上发出的臭味。

    李老头沦为自由者已经二十年了，他大抵算是颇具威望的。大概所有自由者做个几十年都会变成他这样，这使我感到害怕，我才二十一岁，不出意外的话，我还要活很多年。

    我领着成择清回到夜晚我安身的殡仪馆门边，那里冷冷清清，很适合我们说话。

    我支着脑袋，和他说：“喂，你信不信世界上有美人鱼啊？”

    “美人鱼？”成择清想了想，“以前我不信，可我死了都能被复活，我现在信了。”

    他的回答让我不满意，我皱着眉强调：“我不和你开玩笑！你说你死而复生，那是你死了以后你爸妈出钱把你冷冻了，现在那公司恰巧还在，又给你复活了，是有科学依据的！我是说，你是不是真的相信美人鱼？”

    成择清沉默了一下，我的话大概勾起他的伤心往事了。他转移了话题，抱怨道：“他妈的，我为什么不是第一个被复活的！”

    第一个被复活的人，现在到处做演讲，做直播，已经很有地位和声望。成择清不凑巧，是我国第好几十个，那阵东风早已经过去了，且他的家族大概是没落了，不像其他复活的人那样还有后代，这才沦落到和我一起。

    我在街头遇到他的时候，他就像个白痴，什么也不懂，还一直以为自己在大商场里，反复地说自己要回家，差点被精神病院抓走。

    他终于听见我的问题一般：“好吧，那我不信。”

    我心底浮现一点失望，但我还是告诉他：“你知道吗？我小时候到负海楼，见过美人鱼。”

    他露出吃惊的表情，追问我：“长什么样？是不是很漂亮，胸很大，穿不穿胸罩啊？”

    我嫌弃地推开他搭我膝盖上的手：“白色的，全身都是白色的，很漂亮，身材很好，什么胸罩，那是条男鱼！”

    “啊……男的啊……”成择清好像很失望，蹲回他自己的位置去了。

    过了会，他两眼放光地问我：“燕秋，你说我们要是抓到那条美人鱼，把它交上去，我们是不是就能挣很多钱，说不定就可以摆脱自由者的身份了。”

    我惊诧地看着他：“为什么要抓他，你知道他被抓了的话，说不定会被解剖吗？”

    成择清垂下头：“可那只是一条鱼啊，也不一定会被解剖，说不定只是放水族馆给大家观赏呢？”

    “你别和我说这些，”我朝他吐了一口唾沫，“他不只是一条鱼，他的上半身长得和人类没什么差别。你说的情况，是谋杀和囚禁！”

    成择清狠狠地抓了几把自己的头发：“我知道我知道，我只是有点受不了了，我真的很想出去，我不想再过这样的生活了。燕秋，我只是想想，就算真遇到了美人鱼，我也不会那么做的。”

    我看着殡仪馆旁边的那个小门开了，又送进去了一个躺着的人，我也开始焦虑了起来。楼上的走殡仪馆的大门，按照死者的遗愿被安葬；楼下的自由者拉入小门，匆匆丢入火炉，骨灰和烧不掉的骨头丢入下水管，一下就没了。

    我说：“我也不想这样，可是没办法。”

    成择清情绪像是有点崩溃，他指着那道小门：“难道我也要半死不活的时候就被拉进去吗？”

    在楼城里，越底层越乱，那些暗藏在规则下的波涛，一点一点地吃掉自由者，上面的幸福美好与下面全然无关。每年都有那么多的新增自由者，所以每年都要有那么多的自由者消失，无数道殡仪馆边的小门，一点一点地吃掉这些底层的垃圾。

    成择清目光灼灼地盯着我：“燕秋，我们要么到楼上去，要么就到楼外去。”

    我心中酸涩，我不知道在黑名单上的我能不能找到出逃的路，但我也被成择清的坚定感染，我说：“我们需要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