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试镜 (第2/2页)



    谢小少爷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望向宋译生。

    故意针对自己？还是别有用心？他面露难色，对方是这次电影的投资商，他表达不满还好，但霍少秋是没有这个资格的，如果因为得罪了人被换掉，那就太不值当了。

    想到这里，谢鸣安忍不住咬牙，在霍少秋的目光转向自己时，挤出一声不情不愿的“去吧”。

    见他同意，霍少秋无奈地叹了口气，甩开兴奋到狠捏了他一把的简临，转身重新回到台上。他倒是希望谢鸣安能给宋译生来个下马威，结果对方太为自己着想了，现在也只能认命了。

    史宫用余光观察了一下宋译生的反应，见这位核心人物是真的心情愉悦，这才斟酌着道：“...你们要演哪一幕？”

    “崖边自刎，这是我最喜欢的片段。”简临说着，将手放到脖颈边，轻轻抹过。

    他像是在说这一幕的内容，但台下的谢鸣安却知道，在做动作的那一刻，对方的目光转向了自己。

    赤裸裸的挑衅。

    愤怒是必然的，但到底要给在场的这些人留个面子，谢鸣安攥紧拳头，克制住自己冲上台去把简临扯下来揍的冲动，将余下的恨意分摊到让这场闹剧继续下去的罪魁祸首身上。

    宋译生...本就是个看上红利想来分一杯羹的门外汉，既然早晚都要和谢家起利益冲突，那就别怪他公报私仇了。

    在谢鸣安思考着他的复仇计划时，台上二人的对峙也即刻开始。

    霍少秋皱着眉，对简临种种刻意的表现不予理睬。

    试镜选角除了看演员的功底和对角色的解读，当然也要考虑外形的因素，容貌不够端正、或是脸上带伤的演员，基本上连初筛都过不了，在表演之前就会被委婉劝退。

    他本想觉得这人会因面部受伤知难而退，把这次试镜作为教训，但到底还是失算了。

    简临轻笑两声，不知道是不是已经进入了师弟的角色，整个人都散发着异常疯狂的气场。

    “师兄，就算逃到天涯海角又有何用？”他紧盯着霍少秋的双眼，缓缓开口，“魔教已将你我二人视为眼中钉，就算你想要就此远离武林，找一个安静的地方生活，教徒也不可能放过你。”

    “你绝不是甘愿送死之人，否则也不会一路北上至此...师兄，不承认又如何？你的武学还不是在追杀中精进？”

    他朝霍少秋伸出手，脸上的狂热与当初的即兴表演如出一辙，语音语调无不契合剧本中那个疯魔的师弟，带着几分教唆地循循善诱着。

    看起来，少了一只眼睛完全不影响对方的发挥。

    霍少秋不明白宋译生这是要搞哪出，倒也没有轻易毁戏，而是按着台词接了下去：“你以为我是因谁才落到今日这番境地？”

    他隐隐感觉自己和简临在现实之间的关系被投射在了剧本中，一方抗拒，一方执着。尽管如今知道了特性的影响，他也很难想象一个有着基本自控能力的人，究竟如何这样轻易地偏离本心，陷入魔怔。

    “我之所以没有随她而去，是因为我们之间还有尚未完成的约定，并非如你所说。若我是个贪生怕死之人，当初就不会在古墓中救下你！”他神情严肃，后半句话已有呵斥之意。

    “......”简临没有立刻回答他，反倒睁大了眼睛，脸上流露出真切的狂喜。

    那是一个完全扭曲的表情，几乎要和他那张清秀的脸剥离开来。

    霍少秋分不清他是因为自己终于肯接戏而开心，还是出于对角色解读的反应，但他此刻确实感受到了戏中人一般的厌恶和排斥。

    “好熟悉的语气啊，”对方向前踏出一步，“以前在山上修行的时候，师兄你也是这么训我的。”

    “师兄，你知道吗，短短一年时间，你已经赶上我过去五年的苦练了。为什么呢？明明我被逐出师门后也和你一样过着这样食不果腹、颠沛流离的生活，可在武学的造诣上，我却...”

    说到这里，他如抽噎般止住了声音，良久才将后半句轻轻吐出：“上苍不公啊，师兄！”

    “师兄！你更适合此道！”

    “你会成为天下第一，你应当站在武林之巅！一直以来，师父和我都如此认为！！”

    “够了！”霍少秋对他反复提起的称呼感到恼怒，“我们都愧对师父名声，不要再称我师兄了！！”

    简临露出受伤的表情，似是失神片刻，但又很快振作了起来，继续朝着霍少秋所在的地方走来。

    他的步伐越来越急促，而霍少秋此时也退到舞台边缘，如同剧情中的悬崖边。

    “师兄，”他笑了起来，明明是那样温和的表情，却令人毛骨悚然，“山中匪寇屠村，除你外无一人生还；帮派勾心斗角，师父救你心切，中了调虎离山之计，被乱箭射死，连尸体都被野狗吃了一半；魔教教主之女与你情投意合，却被刺死于大婚当日......”

    “如此说来，这世上还与你有密切关联的人，只我一个了。”

    他步步逼近，霍少秋一退再退，退无可退，只好以手作剑，横在二人中间。

    “衔月子的遗作说，成大道者断情绝义，无爱无恨，超脱于凡尘俗世...但你现在被恨意所挟，尚未抵达传说中的无人之境。”

    简临说罢笑了笑，不等霍少秋反应过来，便抓起他的手，放在自己最脆弱的咽喉处。

    两只手覆盖交叠，简临露出一个如愿以偿的释然表情，手下发了力，连带着霍少秋的手一起掐住他自己。

    “你在干什么？！”霍少秋此时已经脱戏，他察觉到不对，想要挣开简临那只过分用力的手，但却无济于事。

    师弟用师兄的剑完成了自刎，简临也终于在这样的窒息感中失去了意识，倒在地上。

    被这一幕震慑住的众人陷入缄默，良久，逐渐有不急不缓的鼓掌声响起。

    “精彩，精彩。”宋译生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