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命运不语 (第1/1页)

    街道的石板在脚下沉沉作响，风从巷口钻入路恩的衣领，带来一种不属於这城墙内的冷意。他将斗篷收紧，穿过午後熙攘的人群，行人们的脸孔和上一次轮回时没有任何区别，甚至连那些叫卖声的语调都未曾改变，唯有他自己背负着无人知晓的重复与痛苦。他记得这里的每条路，哪个转角会遇上乞丐，哪条小巷藏有地痞，甚至连哪家面包店会在几分钟後传来焦味，都历历在目，因为这是他第十四次走过这里，第十四次回到这个世界的初始。

    手中紧握的金币彷佛有重量，虽无温度，却像将他的命运黏着其中，他不愿承认自己已开始相信那名神秘nV子所言的话语，却也无法否认自从见到她之後，空洞的重生开始有了些许方向。他原本想逃离这场无尽的重复，隐姓埋名在城中过完无波的一生，但现在，他只想知道答案。脚步在古城某处自动放慢，他来到那座熟悉的广场，yAn光穿过断裂的石柱洒落在那口被时间吞没的乾井上，井边坐着的身影就像是早已等候多时。她仍是那件灰斗篷，白裙未沾尘埃，双眼安静如初雪，彷佛这座城市的混乱与尘嚣无法玷W她分毫。

    「你来了，」她说，语气平淡无奇，却像预言的完成。

    路恩没有回答，只是在她身边坐下，仰望断裂的天空与斑驳的墙垣。那里曾是神殿的尖塔，如今只剩基座与扭曲的石像。yAn光照在他俩中间，他终於开口：「你怎麽知道我会来？」

    艾莉亚只是注视远方，「因为你选择了那枚金币，而非遗忘。」

    「所以你到底是谁？」

    「一个观测者。」她低声回答，但那语气不像陈述，更像是一种责任的宣告。「我来自命运机构之外，是这个世界遗忘的一部分。」

    路恩冷笑了一声，「命运还会遗忘东西吗？」

    「会。特别是它害怕的东西。」

    yAn光转淡，云层缓慢吞噬天光，她站起身，头也不回地走向井口後方那条狭窄而不起眼的通道。他迟疑了一秒，仍起身跟上。石阶Sh冷，像潜入古老的坟墓，墙上浮雕一一退後，空气中有一种难以言喻的腐旧气息，但那不是的气味，而是历史本身散发的重量。走了许久，直到脚下石砖变得如镜般光滑，他才意识到他们已经来到了一处从未存在於地图上的所在。这是一座环形的空厅，墙上浮雕着与神明无关的图腾——人类对抗星辰、焚毁书页、斩断银链，而中央盘坐着一具白骨，身披战铠，手持残破的权杖。

    「这就是你说的……第一任逆命者？」

    「伊格德拉。」她念出这名字的时候，那骸骨像是微微震动了一下。她走上前，从衣襟中取出一块铜质徽章嵌入地面凹槽，整个房间随之低声嗡鸣起来，仿佛某个早已沉睡的意志在苏醒。光芒从地砖之下流转而出，逐步连接那些浮雕与碑文，一个声音如同远古钟鸣，自四方墙T之间震荡而出，不是说话，更像是意识直接灌入脑海。

    「逆命者啊……听着……你若yu对抗齿轮之神，需集三核於身……记忆……选择……与……牺牲……三者若缺……你将永堕轮回，不得解脱……」

    声音渐弱，只剩下石室回响着自己的低鸣。艾莉亚走回他身边，语气低而坚定：「记忆之核，被封於赫法隆谷，那里曾是神战爆发的焦点，是被时间消除的一页。你必须去那里，找回那场战争留下的真相——而那也许……会让你记起你并不愿想起的过去。」

    「我真的……曾是谁？」

    她垂下眼帘，「你在前十三次轮回中都逃避了这个问题。你宁可相信自己是个偶然选中的幸存者，也不愿承认，你是那场神战的残渣，是命运亲手打磨出来的错误。」

    他不语，手指紧握着那金币，直到它边缘刺痛了掌心。他不愿相信这一切是设计好的，更不愿相信自己是某种神话的延续，但深埋在灵魂中的痛楚却告诉他，这一切并非虚构。他缓缓抬起头，看着那骸骨的眼窝，那里彷佛仍燃着无声的火光，那不是Si亡的余烬，而是抗拒命运的执念。他转过身，走向石厅出口，风从那条狭长通道尽头吹来，带着砂砾与陌生的气味，像是另一个世界的召唤。

    「我要去赫法隆谷，」他说，声音沙哑却清晰，「无论那里藏着的是谁的记忆，无论我是不是那个所谓的错误，我都会去见它，然後……亲手决定我该成为什麽。」

    他未回头，但知道她的微笑仍留在那扇石门背後，如星辰照耀着裂缝中的暗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