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第2/2页)

王尚书的福，不然也不会在这里待这么久，咱们也难聚一块儿玩，我回去可要好好犒劳人家呢。”

    马宝奴惊讶道：“王尚书？”

    沈念君点头：“我讨了王尚书的示下，她叫人顶了我一天班，叫我来这里给你捎个信。”

    马宝奴感动道：“替我道谢，还有你，也要注意安全。”她的声音平日就有些低弱维诺，现在夹杂在Y沉沉的烈风中更加难以辨别，可沈念君却奇异地听到了。

    她道：“你放心。”

    马宝奴听罢，看着她洁润秀美的面容，心里突然踏实了不少，她冲她笑笑，没有说话。

    沈念君在等她回复，可看她什么都不想说的样子又气不打一处来，她噘嘴道：“你没什么要说的了？”

    马宝奴想了想，答：“我这里太荒芜了，你以后少来的好。”

    沈念君大骇，睁大了眼睛训斥：“不许胡说！此乃天子名讳，可不是叫咱们瞎嚷嚷的，仔细人听见被罚被杀！”

    马宝奴的思绪似乎被风给吹乱了，她过了好久才想到当今天子名讳——

    李芜。

    虽萎绝其亦何伤兮，哀众芳之芜Hui。

    她道：“我知道，你走吧。”

    沈念君听罢踏过门槛，尚且一步三回头，满眼泪汪汪的看着她，许久也没挪动几步。

    天愈发Y沉晦暗了，夕yAn的那抹余晖也成了黑夜的陪葬品，早已风化，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马宝奴没动，像是伫立麦田的稻草人，又有点像Si后身T僵直的尸T。沈念君的脸不知不觉间被盈润缭绕的雾气给掩盖了，她现在什么也看不到，脑子里的暴风一阵赛过一阵。

    她听到远方传来熟悉的声音：“你在等人？”她在问话，却带着明显的确定。

    马宝奴没有隐瞒，固执道：“嗯。”

    她也不知道能不能等到，但终归要等的，打第一次见面她就知道了，只是被风雪模糊了眼，看不太清而已。马宝奴很想问问，但设想了一下那样的场景又觉得没什么好问的，可又觉得非见一面不可，哪怕不说话，只看看也是好的。

    她简直愚昧无知得可怕。

    面前模糊朦胧的身影已经消失不见了，偌大的天地，寂寥萧疏得可怕，只有她。她在打赌，赌那个人会来。

    狂风大作，天与地的界限越来越模糊，混沌的，黑暗的，无声的，就像盘古开天辟地之前的模样。忽然一阵雷鸣，屋檐下受惊的鸟雀振翅高飞，留下天空中一声声哀鸣。

    马宝奴抬起僵y的胳膊抹了一把脸，一手水渍。她以为自己哭了，一抬头却发现，天下雨了。倾盆大雨，像是决堤了一般，洪水肆nVe人间，不遗余力地冲刷一切wUhuI与肮脏，包括她的痴心妄想。

    她没动，心里暗自数着数。终于在数到三万两千七百二十五的时候，又是一道闪电。视野瞬间明亮开阔，她借着乍然的强光，看到了那抹想念的身影。

    他总是Ai在这样的时候来，彼此都很狼狈，连道貌岸然都算不上，但倒也还算平等。

    马宝奴想上前迎接，但站久了的腿有点痛。她看着那个泥泞的内侍，在风摇雨摆中颤颤巍巍地走上前来，走近了就闻到他身上那GUg净清冷又微苦的T味。

    二人身上都沾满了风雨泥泞，就跟初次一样，只是没有那么生疏冰y。

    他道：“作甚么呢？”

    她答：“等你。”

    肆意的暴雨像难以跨越的天堑横亘在二人中间，滴落在马宝奴肌肤上的雨水带着细微的暖意，是预示万物复苏的春雨，可她却被潲出了自骨缝迸发的凉意。

    又是预料之中的电闪雷鸣，突如其来的光亮使她看清了他的脸，带着明显的落魄和萎靡，似乎配上那具瑟缩瘦弱的身躯，给她一种错觉，似乎二人是平等的，一样的低微，一样的肮脏，一样的如蜉蝣、如蝼蚁般的微不足道。

    她油然生出少见的刻薄和自满，横刷在脸上的雨水也无力阻挡她上扬的嘴角，她笑道：“李芜。”

    对面明显的一滞，神sE掩映在暗处，过了好久马宝奴才听到他的回答：“我在。”

    马宝奴心满意足，但巨大的空虚和恐惧又没有由头地席卷全身。一切都是春回大地的生机，可她却一点也没有感觉。马宝奴思绪渐渐平静下来，努力在黑暗中找寻李芜藏匿的身影。

    耳边暴雨的冲击声、草木的挣扎声、雷鸣的审判声、万物的悲鸣声不绝于耳，可马宝奴什么也听不到了。

    她抬起头，似乎看到李芜身后人影幢幢的鬼魂，但一眨眼就都消失了。她无声的笑了笑，接过李芜伸在半空的手，二人艰难地在洪流中前进，一言不发，最终归于沉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