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雾散去 (第2/2页)

过热闹，初一郑伯伯家的亲戚来，玩闹了一天；初二本该jiejie姐夫回娘家，但他们回姐夫老家去了，离这很远，得年后才能回来。不过这天依然逃不了热闹—娟姨家的邻居，住在1901家的那户人，来娟姨家串门儿。他家孩子多，男男女女坐在一起，斗地主的、打麻将的、推牌九的……硬是玩了一天才回去。

    其中有一个jiejie，应该是嫁出去了今天回娘家，还领着一个小朋友，看起来一岁的样子，还在蹒跚学步。

    小朋友走起来摇摇晃晃的，两步就不敢走了，一个男人拿着叮当响的小玩具在前面逗她——

    “念念，快走过来。走过来舅舅给你玩具。”

    是舅舅?

    那个jiejie刚替了一个阿姨，正在麻将桌上大展身手呢。听到这话，她伸着脖子喊:“哥，你今天要让念念学会走路哦！你答应我的。”

    那个男人应道:“放心吧！”

    我看这一幕出了神，这才是正常的兄妹不是吗?

    会各自有各自的爱人、各自的小孩，但凑在一起，还是一对相亲相爱的兄妹。

    一天下来，和娟姨收拾好他们留下来的“战场残骸”，洗个澡躺在床上，拿起手机定上明早的闹钟——七点。

    闹钟将在八小时后响起。

    大年初三是我们这边习俗给已故亲人烧纸的日子。

    我想烧完纸就去火车站看看票，当天能回北京的话就回去了。

    娟姨家什么都好，热热闹闹的还很有年味儿，但我却有点想念那个不够热闹甚至还有点冷清的家。

    还有那个人。

    那个人没有什么亲戚要走，也没有什么热闹事情可做，现在一定靠在床头在看书，或者在电脑前面打游戏。

    这个时间他应该已经洗好澡了，身上一定散发着橙子的香气……明天一早他还会起来锻炼吗?他以前可是最喜欢睡懒觉的，现在竟然也是早睡早起的人了。

    原来变化总是润物细无声的。

    囫囵睡了一觉。那八个小时比预想中要过的慢。夜晚睡不好觉，平均隔一两个小时就要醒一次，每次都觉得到点了，打开手机看却又没有。最终，顶着两个大黑眼圈跟着娟姨他们来到了墓园。

    今天有雾，灰蒙蒙的一片，可见度很低，郑伯伯不敢开快，本来二十分钟的车程，硬是捱了一小时才到。

    墓园里有烧纸的味道，是一种特殊的香气，很好闻，我使劲吸气，想把这味道留在肺里。朝爸妈的坟墓走过去，路上可见纸钱的灰烬、各式各样的花，看来已经来过一拨人了，而且人还不少。

    现在墓园里人倒是不那么多，爸妈的墓在西南角边上，我们绕了半个园过去，也没见几家吊唁。

    天还没完全亮起来，灰蓝的天下是白茫一片，北风呼啸着，吹在脸上是沙砾般的疼。

    到达爸妈所在墓的那一排，远远看去爸妈墓前好像有个黑影，看不真切，走近那个黑影，他明明隐在雾中，却越看越清晰。

    还有几步到达，娟姨说:“唉，你们看，是不是有个人在那啊！”

    “谁啊这是?”

    那个人听到了说话声，本来低着头，突然扭头朝我们这边看去。他穿着一个长款黑色羽绒服，是去年我给他买的那一件；脚上穿着一双洁白的贝壳鞋；双手插着兜，脖子那里围了一条黑色的围巾，都护住了嘴巴。

    他在这里站了多久?一定很冷吧。零下十度的天气，还刮着寒风，他的脸都冻红了，眼睫上好像还结了一层霜。

    手里拿着的一捆纸钱掉了下去，闷的一声响，他面无表情，长腿迈了两步，走过来，将我掉的那一捆纸钱拾了起来。

    “哎呦，”娟姨道，“这不是小瑀吗?”

    “怎么这时候来啦?这咋回事啊?”

    他礼貌的向娟姨和郑伯伯点头，说了声“姨”、“叔”。

    比起他来，我好像才是那个冻久了的人，一动不动地站着，说不出一句话，只是眼球随着他的动作而移动。

    “还愣着干嘛，”娟姨道，“这么冷的天。赶紧烧，烧完了我们回去，家里暖和儿。”

    我像个机器一样跟着指令行动，走到爸妈的墓前，看着郑伯伯用打火机点燃纸钱，火光唰的一下亮起，驱散了眼前的白雾。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大雾散去，我爱的人就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