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笔录 (第1/1页)

    南郡地检署，午後一点二十五分。

    二楼，第二侦查室。

    冷气声b人声还明显。天花板上方的萤光灯闪了一下，发出一声低鸣。

    房内桌椅错落，一边摆着固定式录影设备，一边有一张附有防撞角的小办公桌。李承运坐在对侧，姿势一贯松垮，外套没脱，坐姿不正，左手肘撑在椅背上，右手还握着一杯自动贩卖机的罐装N茶。

    池远业坐在对面，翻开笔电，视线未移。他穿着同一件西装，领口乾净笔挺，嘴边没有任何表情。他面前放着一份事前打好的调查流程表，旁边是一支蓝笔与录音笔。

    他没有立刻开始问话，只是低头看着表格，彷佛正在衡量从哪一题开始「b较不会浪费时间」。

    李承运先开口了，语气一派轻松，甚至还有点期待：

    「你们这里有饭盒吗？我早上跑一圈肚子快贴到脊椎了。」

    池远业不抬头，语气像是已经练过上百次：

    「如果你希望缩短拘留时间，就别说废话。」

    李承运抬了抬眉头，「你这人怎麽越来越幽默了？」

    池远业翻页的动作非常平稳：「李承运，民国114年5月18日，上午七点四十八分，你接案前往南郡蔡姓农户住所，事前无通报、现场无回报、後续无纪录，是否属实？」

    「你怎麽记得b我还清楚？」

    「请正面回答。」

    李承运耸了耸肩：「属实。」

    池远业按下录音笔，低声标注时间：「13:26，进入初次问讯阶段，编号1103-02，笔录官池远业，协力人李承运。」

    他抬起眼，第一次与李承运对视。

    「在你进入农舍後发生的事，从头到尾，照实说出来。」

    这时，李承运的表情变得有些模糊。他嘴角还带着笑意，但眼神慢慢陷入一种说不上来的凝重。

    他没立刻说话，而是拨开罐装N茶的封口，咕噜喝了一口。

    「你信吗？」他语气低缓。

    「我只信证据。」

    李承运点点头，眼神落回桌面。

    「那你可能要失望了——因为这一次，没留下什麽你会满意的东西。」

    李承运把N茶喝完，咔一声捏扁铝罐，慢吞吞说道：

    「你要从哪里开始听？从牛变怪开始，还是从我跳进水库那一刻开始？」

    「从你进入畜舍开始。」池远业语调不带一丝情绪。

    「好嘞。」

    李承运把手指打得咔咔响，像准备上舞台表演，语气也进入某种戏剧化状态：

    「那头母牛啊，躺在地上像脱水的豆皮，肚子凹进去、眼球几乎冻起来。我靠近一看，那小牛——不是一般的小牛喔——牠转过头来……g，脸跟人一模一样，还开口说话！」

    池远业记录时笔锋未停，也未抬头，口中冷淡补了一句：「说了什麽？」

    「说：免想有田，播无稻收。文采不错对吧？但声音超毛。」

    李承运用双手b出小牛的大小，又b出嘴巴喷黑气的方向，整套动作配得极尽浮夸。

    「我当下哪还能演圣人？直接撒符、敲法铃、贴封印、念禁言咒——那个场面简直像电影《突变第三型》混《师》，如果你有看那种片的话。」

    「没有。」池远业简短回应，继续打字。

    「那你可惜了，错过一段台湾民俗版的超自然奇观。」李承运拍了拍桌子，一脸可惜。

    他顿了一下，又道：「接着，那牛就爆开了——不是血r0U横飞那种爆，是……身T开始不自然增生，骨头乱长、角像蚯蚓在翻、还张开八只脚！」

    池远业缓缓抬头，语气仍淡：「你说牛变成八只脚的……蜘蛛牛？」

    「对！还学人站起来咧，三米高，不骗你！」李承运讲得眉飞sE舞，「你要是当时在现场，看我怎麽一路从农舍逃到山里，把牠引进废水库那边——啊对，这才是JiNg华部分。」

    他拉张纸巾擦汗，表情忽然正经了一秒：

    「我用的，是一枚我爸留下来的骨钱币，这东西很麻烦、很重禁忌，平常我都不敢动。但为了那怪物，我y着头皮结咒、丢印，把牠困在水库底下。」

    「你封印成功了？」

    「成功了啊，不然我今天坐在这里跟你喝N茶吗？」

    池远业停下笔，冷冷地问：

    「有录影吗？照片？目击证人？残留物？」

    「我有传出一张照片，但……应该被你们的人拦截了吧？」

    池远业没回答，只把手边那一栏写上：「无佐证资料。」

    李承运看着他写，忽然轻轻歪了头，嘴角弯起来：

    「你不信我对吧？你从一开始就觉得我JiNg神有问题。」

    「你行为确实异常。」

    「我只是不习惯被框架管。」他淡淡说。

    池远业记完最後一行，合起笔电，结案语气：

    「记录结束。李承运，疑似涉及现场未报备C作，後续再传唤补充。」

    「就这样？」

    「就这样。」

    李承运站起身，扭了扭腰，往门口走了几步後，忽然又停下。

    他回头，看着池远业，眼神不再嘻笑。

    「你会发现我说的都是真的，迟早有一天。」

    池远业看着他，没有说话，手指慢慢关掉录音笔。

    李承运开门，走出调查室，没再回头。

    池远业关上笔记本，端起桌上那杯未碰的水。

    喝下第一口时，他补了一句笔录注记：

    「李承运，疑似JiNg神异常，陈述内容具强烈夸张、幻想成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