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空手指 (第2/2页)

  许笛同他走出来，对唐逢君道：“我给他换个病房，之后就由护工照顾吧，你不用来了。”

    唐逢君反应了两秒，说：“我把钱转给你。”

    “不用，”许笛冷笑道，“他自己欠的账让他自己还，你替他还什么？你和他现在又没有关系。”

    “不是我的话，你本来也不用管他。”

    “啊，这倒是。”许笛不悦地说，“不是你，他死在我门口我也只会觉得晦气。现在英雄救美的感觉如何？你看，他对你根本没多少真心，感谢你都不会说。”

    唐逢君没说话，无意识转了转手腕，那上面被攥出一圈红印，刺眼得很。

    他目光随意向四周望了望，眼神忽然一凝，隔着人群看到一张中年男人的脸。

    那个面容平平又和气的男人向这边张望着，对上唐逢君的视线后顿时转身，向楼梯口走去。

    正是那天来买画的人，白家那个未曾谋面的私生子的“养父”。

    电光火石间，唐逢君立刻作出决定，穿过人群追了上去。

    许笛背对着楼梯的方向，一头雾水跟上他：“怎么了？”

    唐逢君来不及解释，避开医院走廊来往的人，在楼梯前停住。

    那个中年人已经不见了，消失在人群中。

    他忽然说：“一个私生子有这么大的胆子，直接开车撞自己的哥哥吗？”

    许笛沉默片刻，道：“一般是不会的，但总有例外。”

    真正的模范夫妻难找，虚假的模范夫妻却很好扮演，白家夫妇正是如此。

    白父最疼爱的不是这个形式婚姻下的儿子，而是自己养在外面的私生子。随着两个孩子逐渐长大，继承权问题必须要安排进遗嘱，白父自然是给了私生子更多的份额，但他的这个儿子想要全部。

    “可能是他总觉得自己受了很多年的委屈，一直在被亏欠吧。”

    离开医院的路上是许笛开车，他对坐在副驾驶的唐逢君偏头说道：“说实话，我的梦里解释得不是很全面，总之白家后来把这个儿子公开承认回去，之后没多久，白夫人她也承认了这个孩子。只有白洛城和家里闹掰了，一个人离开白家。”

    继承了白家一切的私生子，和两手空空离开家庭的白洛城，谁胜谁败，一目了然。

    “不过白洛城借了展时琛这把刀向白家动手，可惜两败俱伤，只有那个姓展的渔翁得利。”

    天空阴云不散，就像雨季永远不会过去。车窗摇下一丝缝隙，冷冽潮湿的风从那里灌入。

    唐逢君按住眉心，他看到同样的阴云下一望无际的公路。他的车被生生拦住，唐问青冷着脸下车，带人硬是将他从车里扯出来。

    “白洛城现在恐怕已经出了边境，”他将唐逢君按在车门上，话语在风中清晰传来，“白家差不多垮了，你去哪里找他？还有，我早说过你不要跟许笛混在一起，你看看你现在变成了什么样子？”

    唐逢君说：“放手。”

    唐问青似乎被他激怒了：“唐逢君，你看男人的眼光实在糟糕透顶，把你那些乱七八糟的关系都断了！现在跟我回去，我会给你把一切安排好，能听懂吗？”

    “什么乱七八糟的关系？”唐逢君还有心情微笑道，“我不是只和许笛在一起过吗？反正不听你的话，就是眼光差劲，你还能给我换双眼睛么？”

    唐逢君抬眼看他，远处苍翠的树木蔓延，他看不清唐问青的表情。

    唐问青慢慢地说：“我不想听你说话，现在跟我回去。”

    “不回去，哥，”唐逢君道，对他露出笑容，“我还在考虑跟许笛求婚呢。”

    远处的风声骤然增大，呼呼地吹过空旷的公路，发出近似呜咽的声音。

    说这话时唐逢君产生某种微妙的快感，这种快感使他收起那种漫不经心的挑衅态度，仿佛奇异地意识到了什么。

    对了，他早已看好一对戒指，预备是送给许笛的，只是还欠缺一个恰好的时机。

    厚厚的云层堆积，唐问青放开了他，像是对唐逢君厌恶至极，转过身说：“少胡闹，你现在不跟我回去，就永远也别回来了。”

    “回哪去？”唐逢君问他，“唐家是你的，不是我的，我要回哪去？”

    唐问青站在那里，似乎在犹豫要不要转身。但唐逢君已经失去了继续周旋的耐心，拉开车门，粗暴地撞开一辆拦路的车，向着未知的远方驶去。

    温热的触感覆盖在脸上，唐逢君茫然睁开眼，许笛用热毛巾给他擦了擦。

    “我就说，你晚上根本没休息好。”许笛紧挨着他，唐逢君才发现他已经躺在卧室的床上。

    “我还正说着呢，你就睡着了。”许笛靠近他，低声说，“让你睡了会，现在该醒了，不然晚上睡不着。”

    唐逢君推开他，默不作声地坐起身，眼前时不时闪过公路两侧的树林。

    他低头无意识握住许笛的左手，那只手的无名指空空如也。

    戒指，哪里有的什么戒指？白洛城又为什么……

    许笛的话和古怪的场景纠缠在一起，唐逢君心乱如麻，忽而被许笛轻轻一扯左手，笑道：“看什么呢？”

    唐逢君无声摇摇头，许笛蓦地凑近，捧起他的手亲了亲。

    不知有意无意，这个亲吻恰好落在他左手无名指的指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