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天 (第2/2页)

从挎包里掏出变了形的水壶，喝干了里头最后一滴水。

    无论如何，先活下去，再想其他。

    卡辛……不知道卡辛现在怎么样了。他会不会也到了这里，只是不在自己身边？或者还留在那个要命的世界？

    只有活下去，才是再次见面的最大前提。

    阿考兹挑挑眉又撇撇嘴，如果自己的推测八九不离十的话，至少在这个世界里活下去兴许不是难事，至少不会比原先困难。

    原来自己远比自认为的还要乐观一些。兴许是因为近日来的际遇让自己觉得短暂的生命再无遗憾了吧。

    所以，为了那个最重要的人，我更要坚持活下去。

    阿考兹挠了挠下巴上的胡茬，觉得身上似乎都松快了些，加快脚步向前走去。

    话说回来，这里还真是不得了啊……阿考兹开始用心打量起四周来。这些几乎高耸入云的建筑物，其实就叫做摩天楼吧？有的表面似乎还能反光，有些晃眼。地面上那些快速行进的机械体，上面一个铁盒底下四个轱辘，应该就是汽车？这里的金属保存状况真的很好，几乎所有东西都是鲜艳亮丽的，大楼是，这些汽车是，人们的衣服也是。似乎只有自己是这里最不合群的存在，破旧的脏衣服，久病的躯体，还有完全陌生的心境。

    闹了半天，原来并不是那两个黑衣服哥们不属于“这个世界”，而是那个世界终于没能容下自己。

    阿考兹走着走着，忽然觉得视野似乎开阔了些，原来是一片广场出现在眼前。

    广场上有个水池，旁边还有很多喷泉。——这是阿考兹尽力回想自己的历史知识之后对眼前景象的简短总结。

    阿考兹又一次呆住了。这里连水都显得这么有活力，这么生机盎然，或者说，这么的，多。喷泉的数个泉眼在地面上排列地错落有致，源源不断地喷出高低不一的水柱，清透的白色水花飞溅在半空，甚至在恰好的阳光照射下划出一抹虹色。喷泉附近有三两结伴纳凉的人群，他们不可避免地将注意力转移到了径直向这边走来的阿考兹身上。

    这个在他人看来根本就是流浪汉的男人——实际上也确实如此——几乎是小跑着到了水池边，先二话不说把整个脑袋扎进水里，几秒钟之后又猛地抬起头，喘着粗气顺势胡乱洗了把脸，然后伸手一抹脸上的水，像是突然反应过来一样掏出水壶，灌了满满一壶的池水。

    周围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他，即便以流浪汉来说，这种行径仍然十分出格，但他自始至终都旁若无人。

    这下子水的问题倒是解决了，阿考兹有些得意地想道。他转头看向水池边的喷泉，心里又有了主意。

    “噫，这人怎么这样啊！”有人发出了惊呼，拉着同伴离开了喷泉附近。阿考兹仍然视若无睹，安心地光着膀子在喷泉的水柱之中大力搓洗着自己的上衣，顺道给自己洗澡。本来激动之下差点把裤子也脱了，但身为人类基本的羞耻心替他守住了这道底线。

    洗得兴起的阿考兹忽然注意到视野远端又出现了那身穿黑衣头戴帽子的人影，正朝这边快步走来。方才的经历和直觉告诉他这类人似乎正是维持秩序的人，而自己毫无疑问正在破坏秩序。他将湿透了的上衣夹在腋下，拎起放在一旁的挎包，以非常老练的躲避追杀的态势快速溜走了。

    几个小时过后，天色渐渐暗下来，阿考兹的上衣在他一路手动呼扇抖搂之下也干得差不多了，气温有些降低，正是把衣服重新穿上的时候。灯突然毫无预兆地在一瞬间同时亮起，把阿考兹吓了一跳，差点有种被当场闪瞎的错觉。灯光也非常齐整，跟这个世界本身一样满含秩序，连亮度都那么一致。高楼那些亮晶晶的表面也在反射着灯光，看上去像是灯的数量加倍了。终于已彻底入夜，但这里仍然这么明亮，亮到连天上的星星都黯淡下去。

    阿考兹坐在一条暗巷里，有些颓丧地低下头。确实看不到几颗星星了。原本的世界虽然可以说是不毛之地，什么都没有，但夜晚的星空真的是少有的至美之物。

    美丽的夜空下，陪着他一起看星星的，往往还有一个机器人。星空映在那人湛蓝的眼中时，同样是美得令人呼吸几近停滞的图景。

    现在，星空没有了，机器人也不见了。

    星光下那美好的侧颜仿佛映在脑中一般，阿考兹茫然地喝了一口壶里的池水，喃喃自语道：

    “卡辛，你现在还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