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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望着四根手杖的断痕，思路也断裂凝滞，只能再次将目光投向广陵王。

    广陵王假装沉吟思索：“本王时常在想，一个人为什么会去收藏另一个人丢弃的手杖？已经是残废的物品，既不能卖出换钱，也不能为己所用……每次想到这件事，就觉得很有意思。”

    贾诩听清了广陵王说的每个字，但是一个字都没有听进去。

    那些字眼就像是在耳边兜了一圈，意识本能地将其拒之门外。

    “先生，你再看看这个。”

    广陵王又打开另一个木匣，从中取出一份契约书。

    契约书上是广陵王和郭嘉的约定，无论发生任何事，广陵王都不能伤害贾诩，这也是郭嘉答应与她合作的唯一条件。

    花押和指印，确实是郭嘉的。

    贾诩把契约书还给广陵王，极力控制手指的颤抖。

    “贾诩，或许在你看来郭嘉一直没有把你放在眼里，但其实他对你……”

    “我是他的棋子，他当然要保我无恙。”贾诩听见自己这样说，声音十分生硬。

    “或许是，不过在本王眼中，这可是爱的体现呢……”广陵王的声音真诚：“郭嘉对你的感情不仅仅是友情，贾诩，这样的可能性，你可有想过吗？”

    “开什么玩笑……他从未承认——”

    “他能看见所有人的终局，”广陵王掰着手指：“袁术，孙策，甚至是本王，都曾经被他的乌鸦嘴预言过，难道他会看不见自己重病早亡的结局？”

    她说：“一个不久于人世的人，让他坦白爱意，是为了折磨那个爱他甚于生命的人吗？”

    “相比之下，恨就来得轻松多了。当心爱之人去世，人会悲痛欲绝。当痛恨之人去世，人会畅快释然，换做是我，或许也会这么做。”

    房间里又陷入了新一轮的沉默。

    贾诩那张本就冷白的脸，在日光的照射下显现出一种病态的白，他一动不动，仿佛一尊玉雕泥塑。

    广陵王有一种奇异的直觉，虽然贾诩没有受伤，但她好像看见贾诩在流血，染红了华丽贵重的衣衫，房间的地板，全身的血液流失殆尽，只剩下一副空壳。

    血的味道蔓延开来。

    半晌，她看见贾诩确实在流血，血色顺着黑檀手杖流了下来，是贾诩抓握太紧，尖锐的装饰割破了手心和手指。

    “真是精彩的报复，殿下。”

    广陵王听见贾诩说道。

    “殿下，为什么要告诉贾诩这些？”

    “郭嘉病危，荀彧和贾诩都会不惜一切救治他，但贾诩更没有底线，我把赌注押给了贾诩。”

    “我想看看他会为郭嘉做到什么地步，即便真的出了意外……云雀，我是郭嘉选定的英雄，而贾诩，从未真心效忠于我。”

    “贾诩曾是董卓的人，与里八华也有明里暗里的牵扯…”

    广陵王摇了摇头。

    “他效忠的人，一直都是郭嘉。”

    郭嘉从高烧中醒来，体虚乏力，感觉自己像是纸糊的，一吹就散。

    眼前的景象灰暗了许多，像是褪色了，笼罩在烟雾里，朦朦胧胧。

    贾诩坐在床边，将沾了冷水的帕子敷在郭嘉的脖颈上，吸取热温。

    冰凉的刺激让郭嘉瞬间清醒过来。

    郭嘉依稀记得荀彧来探望过他，两人说了会话，荀彧走后，他就伴着学长留下的香气睡着了，再醒来……

    居然看见一条蛇在照顾他，他还以为自己在做梦呢。

    先前，贾诩可是对他大发雷霆，但现在，贾诩的眉眼之间并无一丝怒色。

    “文和，你待我真好，我死后一定不会忘记你，还会来找你玩的～”

    郭嘉笑着握住贾诩的手腕，可惜没有力气，只能虚虚攥住。

    竟然连这种力气都没有了。

    贾诩并未挣开，任由他握着：“……你还是把我忘了吧，我们这是孽缘。”

    声音意外的柔和，比平时少了几分寒意。

    “怎么会，如果有一天，你的拐杖无缘无故动了一下，或者手腕上的红线无故打结，你就知道是我来了，嘿嘿，这是我们约定的暗号哦～”

    “……死了还不忘捉弄我，早早投你的胎去，来生不见。”

    贾诩抽出手，把郭嘉的胳膊塞进被子盖好，不让一丝风漏进去。

    “文和你放心，我肯定不会先投胎，我会……等你的。”

    “……”

    “……”

    贾诩回过神来的时候，郭嘉已经沉沉睡去。

    贾诩看了他一会，俯身靠近，先是偷偷吻了郭嘉的唇，见他未醒，又吻了他的眼睛。

    那双总是带有笑意，含情脉脉，却又十分瞧不起人的，傲慢的眼睛。

    “奉孝，你说的是真的？”

    明知道不会有人回答，贾诩坐在淡淡月色里，自言自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