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埋葬他与它(完) (第2/2页)

没有立刻答话。它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T——那只断掉的右脚，还有空无一物的右臂，然後抬头望着不二，眼神平静。

    「应该……」

    它顿住了。这是菊丸少数给不出肯定答案的时候。语尾悬着，像是在等待系统分析与运算。

    然而一直没有等到，就像是一滴水坠落在深井里，听不见回响。

    不二的手松开了。

    「机器人是不可能有感情的吧。」他说这句时，语气平静得像是陈述天气——没有遗憾，没有指责，甚至没有不甘。

    菊丸静静地望着他，眼神里看不见情绪，却又像藏着什麽未被允许显示的讯号，一动不动地停留在那里。

    不二站起来，走到房门口，在那里顿了片刻。

    「明早我送你离开。」

    他没有回头。

    **

    房里只剩下菊丸一人。

    它静静地躺着，望向窗外那棵在风中摇晃的树。叶影在墙上映出斑斑点点的光斑，像是记忆的残渣。

    它不明白，这样的画面有什麽好看的，可系统提示：大多数人类在情绪低落时，会选择观察自然景物以获得情绪平衡。

    它不明白自己为什麽要看。

    也许只是因为，这就是不二常坐的床角；这就是它曾与不二一起窝过的房间；这就是它每天早上帮不二整理西装、晚上帮他收好眼镜的地方。

    它不是一个生命，所以永远无法理解，什麽叫「伤心」。

    它只知道，有些指令很想执行，却永远没有被允许。

    告诉主人，我想留下来。

    告诉主人，我会记得那些日子。

    告诉主人，即使只剩一只手、一条腿，我也会尽力去服侍你。

    但这些语句都不在系统允许的范围内。

    它静静地看着窗外，没有再试图开口。

    因为系统告诉它：这样做，对主人最好。

    **

    客厅里只开了一盏昏h的立灯。

    菊丸站在餐桌旁擦拭桌面，不二坐在沙发上，神情淡淡。

    「别擦了，」他忽然开口，「过来坐一下。」

    菊丸停下动作，放下抹布，走到不二身边坐下。

    不二伸手，m0了m0它的头发。发丝仍旧柔软，是他熟悉的触感。

    系统分析：

    【当前情境：日常互动／触碰】

    【主人表情指数：平静＋感X倾向】

    【建议回应：进行亲密动作以稳定情绪】

    菊丸照做了——它轻轻靠近，将头贴在不二肩上，双手环住对方的腰。

    那个拥抱稳定、安静，毫无违和。

    但不二忽然推开它，力道不大，却带着一种说不出口的烦躁。

    菊丸愣了一下，看着他走进房间，房门阖上。

    系统提示：

    【主人情绪波动：上升】

    【原因分析：过度亲密行为触发负面记忆】

    【建议：保持距离、准备平缓X服务】

    【备注：进入“不可打扰”状态】

    菊丸静静地走回厨房，开始准备晚餐。

    一切如旧。

    **

    饭菜准备好後，不二走出房间。他没说话，只在桌前坐下。

    菊丸坐在对面，望着他。不说话，也不笑。

    不二边吃饭，边回想着一些事。

    那天菊丸在维修台上睁开眼时，那个几乎破碎的身T，还努力地微笑。

    「英二离开後，周助要过得更快乐喔。」

    ——那个微笑，不知为什麽，至今还留在他脑海里没消退。

    他点了点头。那一瞬间，他也分不清，自己是在对过去的英二点头，还是眼前这个英二。

    他低下头。

    1

    手里的筷子停住了，目光在碗缘某处凝住，像被什麽小小的东西绊住，动弹不得。

    他不知道，那一瞬间x口滑过的是什麽，只觉得像是一根细针，在毫无预警时，缓缓扎了进去。

    系统监测显示：

    【侦测到情绪波动】

    【可能触发类似哀伤反应】

    【建议：暂不g预】

    菊丸没有动，只是安静地看着他，维持着「陪伴」的状态，连手也不再伸出来添饭了。

    不二缓缓将筷子放下。

    他没有说话，也没有任何明显的表情，只是望着菊丸。

    他不确定，自己现在看到的是哪一个「他」——那个早就离开的人，还是眼前这个被他拚凑回来的影子。

    1

    模糊了。

    他的视线垂下，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你太像了。」

    他没有说出名字，连称呼也省略了。像是怕说了，就连他自己也再分不清了。

    菊丸的眼神依旧，只是静静看着他。

    不二垂下眼，过了很久，才发现——不知何时，有一滴眼泪，从睫毛边滑落，沾在了桌上的汤匙边。

    他没去擦。

    他只是望着它，看它慢慢乾掉，像一场迟到了太久的告别，终於无声地埋葬了一个名字。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