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卷章贰 梢上月（二） (第1/1页)

    沪双轩葳蕤庭园之中，潜虫细碎唧鸣，草木B0发，叶香依稀。古旧楼台倒映澄池面，被锦鲤鱼尾搅乱一汪静水。

    菡萏绿萍照池，过客沉醉东风。

    忽有飞鸟扑腾声。飞越寂夜，振翅而起。

    我抬起头，果然树梢上停着成群鸦鸟，黑压压的整排，彷佛随时会融进夜sE。古树下，有人麻织的裙摆微微晃过，行走似舞，划出一道美丽弧度。

    nV子是鸦，世界的信使。

    鸦的种族拥有奇异的能力，意志所向，即足落所向，足以瞬间穿行百里，遨游於夜都。听说，在我来到这里之前，某位已故的武官曾经有恩於鸦。为了偿还此恩，这才让漂泊民间的鸦进入左殿，为沪双往返鱼雁，捎音传讯，迄今依然。

    轩中无论职官仆役，凡需递信者，鲜少未受nV子之惠。从未投信如我，却也倚赖着鸦的帮助。

    「鸦！」我疾步靠近，声音难掩焦虑：「这一次，这一次有没有——」有没有找到她？

    早已知道我会问什麽。鸦一如往常的每一次般，摇了摇头。

    「在南方边境，我只遇过一个名字叫做暮鹊的nV人，不过写法不同。黑sE的头发、黑sE的眼睛，也不符合你告诉我的。」她慢条斯理地，字字浇熄我的想望，「她是当地商贾的发妻，不是你姊姊。」

    「是吗……」

    ——明明不是第一次了，为何x口还是那样的痛？

    一阵无语，只觉心荡落谷底。即使身在同一片天空下，仰望相同的月亮，暮鹊之於我，却仍是太过飘渺，太过遥不可及。

    倘若当初我们不曾离散，那该有多好呢？虽然不只几次这麽想过，但最讽刺的是，失忆让我连我们分开的理由也记不清了。

    「已经两年多了，还不放弃吗？」

    由於身为武官，平时必须驻守左殿，不得随意远行。纵使史吏大人仁慈，愿替我在夜都各城立寻人布告。我还是把一部分的希望寄托在鸦身上，请她送信之余，顺带留意有无暮鹊的消息，哪怕半点也好。

    「在整个夜都里找一个人，我知道希望渺茫，也知道我自己很固执……可是，我做不到。我没办法放下她不管。」每日每夜的，思念着她。「暮鹊是我唯一的手足。要我放弃她，b要我放弃自己更难。」

    她永远是我的家人、我美好的往忆……更是我自己心中的，一道执念。

    「我没有亲眷，无法T会那种感觉。」鸦伸出手，把发辫拨到肩後，「你们感情b我见过的人都好，为什麽？」

    「……从小时候开始，我就不太擅长和其他同龄的孩子相处。既没有朋友，也没有玩伴，只有暮鹊愿意陪着我。打从有记忆起，我们一直跟对方在一起。可能是因为这样，我和她的关系b一般兄弟姊妹还要亲密吧。」

    永远温婉美丽，轻声细语，包容着我的胆怯与懦弱。从以前到现在，我总是觉得，能够以姊妹的身分待在这个人身边，一定是最幸运的事了。

    「鸟儿即使在空中失散，仍会在归巢时相见。像牠们一样。」鸦指着黑鸦们，「那麽，何不回故乡找找看。」

    「我也想，如果没忘记故乡在哪里的话……只记得是个偏僻的小村落，附近的居民都是亲族。你对这样的地方有印象吗？」

    「太多了。」

    「我想也是。」

    我苦笑了一下。

    暮鹊到底在哪。其实最该问的人，是我自己才对。

    忽然，远方敲钟浑厚DaNYAn开，惊起向晚残梦，宣告酉时来临。

    「我该离开了。」鸦撑开破旧的朱红纸伞，站於Y影之下。

    「总之，关於你姊姊，我会再注意的。」

    「有劳了。」我倒退几步，让出一片空地给她，「一路顺风。」

    鸦将食指放在唇畔，吹出长长哨音。

    刹那间，盘踞庭树的鸦鸟同时飞起，以鸦为中心，降落到大大的伞面上头，势如旋风。而她在这说不出的奇妙景象之中，赤足踩地，翩翩回旋。彷佛跳一场不属於人间的舞，舞得慑人心魂。

    当我再次眨眼时，面前早已一片空荡。